孟川操纵着浮空椅，冲到叶传面前，用一根手指扣他脖子上的环。叶传为了隐藏身份，戴的是中规中矩的黑色抑制环，没有任何花哨的成分。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老人的手劲太大，把叶传拽得往前一扑，差点没站稳。这个姿势太有攻击性和掌控性。叶传因抗拒往后缩，一时间面色涨得通红，要是孟川再不松手他就要被环勒死了。

“抑……抑制环。”

孟川厉声：“好！你脑子还不算糊涂！知道自己是个Omega。”

孟川的手一松，叶传就往后摔倒在地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抚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着，泪都咳了出来。这副柔弱的样子符合奥克希恩的传统美O形象，可在场无论谁都不会对他心生怜悯。

浮空椅载着老人转过身去，苍老的小小背影丝毫没有他夸耀的那么高大。孟川望向窗，那里有唯一的白色光源。

尘埃纷飞，也逐步落定。

“如果没有断手，锡林村那么一个落后的小村庄恐怕要四五十年才出一个Alpha或Omega，更有可能全部死在战乱里。”他沉声说，“你们的村长为了得到它，自愿用金色树枝来换的。

叶传，你应该懂得感激！”

孟川巧妙地用春秋笔法攥改了事实，不过在他看来，那个贪婪的村长的确是太想要得到一件传家宝，比金色树枝更强、更隐秘。

他曾经也就恼过一瞬，恼孟流为什么要轻易伤害自己的身体，明明他们有更好更体面的方法拿回金色树枝，为什么偏偏选用了这一种！凭他的身手，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回属于奥克希恩的东西。

但是姐姐拒绝了他，她说，要用人类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处理事情，他们要遵从人类的法则生存。

“锡林还活着的那群老Beta是这么和你说的吗？一对姐弟偷走了金色树枝？”孟川讥讽地笑了，脸上扯出难看的皱纹，他轻声说的话也在实验室中回荡，“哈，也是。后来全球各地爆发了瘟疫，比起断手，他们肯定更想要金色树枝吧？”

为了搪塞金色树枝的消失，老村长直接说是被两个年轻人偷走的，村里虽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拿到断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老村长都过得顺风顺水，孙子孙女在他的虔诚祈祷下也顺利考上了高等学府。他原本想把好东西藏着掖着，却发现传出好消息的不止他一家。

康复的、结婚的、有孕的、抱上男娃的、金榜题名的……整个锡林都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的祥和之中。

各家的喜讯像燕子一样灵巧地穿梭，老村长暗自得意自己做了个光宗耀祖、庇佑子孙的顶好决定，便把断手拿出来，让众人一并供奉。

按照之前年轻女人的指导，他们在锡林山上修了一座庙，供起了断手。之前崇拜金色树枝的人又转而拜进断手门下，组织朝拜、收香火钱的人都是叶氏家族德高望重的老人。

为了暗自抬高身份，他们继续沿用了拜流星教的名号，并在额心纹上一个四角星的黑色纹身，以示不同。想要得到这种高贵的资格，还得缴不少钱。

如之前女人所说的一样，战争很快就爆发了，锡林因为老村长的先见之明广积粮，哪怕拜流星教的庇护在先吸引了很多逃难的人，粮食一开始也是够吃的，锡林一度成为战乱中数一数二的世外桃源。

比战火更先烧到锡林村的是瘟疫，一种让人全身长满空洞的瘟疫。在交通、供电、网线被切断的战争年代，消息传得实在是太慢了。

人们不知道国家有没有发现这种疾病，更不知道有没有疫苗、特效药，能不能被治愈。在这种被命名为空洞症的病蔓延初期，人们只能虚弱地躺在窗上等死。

它是怎么在人群中传播的？接触、飞沫、空气、消化道还是某种生物介质……为什么戴上口罩、足不出户、不吃不喝也会得这种病？！

空洞症实在太折磨人，刚开始患病没什么的，顶多就是几个可以看见内里的洞，不影响正常生活，就连洗澡也不会伤到洞口。但是洞越多也就越虚弱，好像一张打满洞的纸，显而易见地变脆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每家每户闭门不出，不仅仅是因为缺粮食，人人自危，更是想逃开这种病。

拜流星教的活动也没什么人去拜了，毕竟手都抬不起来的人是没法自己走上山的。庙里落了灰，但是断手还在，还活着的人就在家里拜，穷的人就画一颗四角星拜，有钱的人家就拿金银换一盏不灭的流星雕塑拜。

拜一拜总是有用的，因为据说村子里最虔诚的人都没有得病，好得很，容光焕发，上蹿下跳。得病的人嫉妒，想他们总有一天也会得病，但是直到他们被健康的人抬上山，也不见得他们生洞。

老村长不够虔诚，他总是有所图，第一个得病的就是他。唯一得知断手真容的，脚一蹬就死了，没能留下只言片语。

其余的拜流星教徒哪怕第一批护送断手上山的，也没见过它的真容，等见到它上面的洞时已经是瘟疫结束以后了。他们直呼断手居然也感染了空洞症，便再也没上到庙里祭拜过了。

世人总是那么惊恐，在距离真相的一步之遥就仓惶逃离。

孟川转过身，窗外透进来的光像白纱一样披上老人的肩，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那一刻，他仅剩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地上一个蓝色的光环让他的面色看起来如此的悲悯。

可惜，他怜悯的永远不会是在瘟疫中死去的人。

这是他们计划的一环，来自当时的总指挥的意志，必须执行。

昔日战士的再聚集，数量已经少了六成，他们承担不起更多损失了。在夜色的遮掩下，能到场的所有人隐藏在黑暗中，悄然蛰伏。孟流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很抱歉，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担任这个职位……”

流云露出一点温柔的月光，照在她冰冷的手上。孟流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月光透过她掌心的空洞，没有人说话。

“……我的身体正在以辐射的方式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