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密道太矮了，到后面方雀不得不匍匐下来，以爬的姿势前行。

她想了想，坦诚地表明了自己现在的困惑。

幺鸡：【我现在最大的坎就是信任问题，你能明白吗？】

云渡：【理解。没有人能在背刺后，还把后背留给别人。我很抱歉莉莉伤害了你，也很高兴活下来的是你。】

云渡：【我想人类的信任是一个需要缓慢建立的过程，但我们现在已经被同样的利益捆绑，互相信任才是我们共进退的基础。】

云渡：【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你自己，你必须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方雀没有回话，刚才分心和云渡交流差点撞到头。

云渡倒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它非常关心【03317】的特殊任务，这关乎它的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云渡：【我现在能看到特殊任务内容，第一条是金色树枝，对吗？】

云渡：【特别行动处所有的信息情报都向我直接开放，我有直接审阅权。但未经收录的纸质档案，尤其涉及到政府高级机密的，应该全部存放在寒冬图书馆，我无权参阅。

组织的人事档案存放在弱水市分部，抱歉，这部分我无法与你直接共享。

我要谈论的情报属于二级封闭信息，不向副处及以下的组长、普通行动员开放。无论是莉莉还是废纸张都无申请权，你执行[病村]任务的任务简述中也不包含这一部分，抱歉。我现在向你澄清。】

黑暗中，方雀皱起了眉，云渡的权限很高，比副处还要高。现在特别行动处没有副处，只有一个代理处长任冰。怎么没人提过，处长在哪？

云渡：【第一次检索到[金色树枝]这个名词是在一份古旧的村志上，就是你去过的锡林村。其中谈到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流星洪潮尚未结束，其中一枚流星坠落引燃了灭不尽的大火，废墟中留下了一支树枝模样的长箭。

它通体散发着淡金色，树枝模样，末梢锋利。凡是向金色树枝诚心祈祷的村民都获得了健康与快乐，凡是诋毁天外邪物的都倒霉惨死。于是，“金色树枝可以治愈一切”的言语传开了，远近的人都来参拜。

不久，金色树枝宣称失窃了，以村长为首的一众人开始转而拜一只断手，将其供奉在填满祖坟的山上，并自称拜流星教。他们有一套非常严苛的祭拜体系，每初一、十五都要大参拜，每周三还要小参拜，被当时的政府视为歪门邪教。

但是他们无力打压，因为联合战争开始了，锡林村很快沦陷，大量城里人、外乡人涌入锡林村避难。除了饥饿、战乱，锡林村还爆发了一场瘟疫，患病的人身上会出现大小不一的空洞，仅剩的赤脚医生不知道感染途径是什么，更无从预防。

锡林村死了一批人，也有人从头到尾没感染过空洞症，活到了战后，甚至活了很长时间。你看过的那份报道长寿村的报纸，就是在讲锡林村的事情。】

云渡最新共享的这段消息透露出几个要点：流星洪潮、金色树枝真实存在过；断手、辐射闪烁与空洞症的确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虽然有些含糊的地方，但也可以印证她之前猜测的方向大致没错。

不过，她现在比较关心另一件事——

方雀从进入特别行动处第一天起，就被告知所有任务都是垂直委派，简单来说就是从上面来的。上面到底是哪里？滨湖中央，还是……方雀心中疑虑重重。

为什么没人提到过特别行动处的处长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传闻。从来没听说过！他不一定要在某处，对吧？他可以在每一处。

莉莉这样的六组组长都无权涉及任务指派，所有的任务似乎都是来源于这个光脑，光脑里的系统……云渡，为什么不能是级别最高的处长？

如果它真是，方雀觉得自己就不必那么疑神疑鬼了，皇上要保她，就算是东厂大监也斩不了她的脑袋。何况职能上来看，云渡才是那个东厂大监，天天监视人隐私，以此要挟。

幺鸡：【云渡，特别行动处有处长吗？是不是你？】

云渡：【我的确在履行处长的部分职责，但是奥克希恩的职位不可能授予一个没有正常身体的人。】

的确，废纸张的身体被掩埋后，就被革去了六组组长的职务。云渡也和废纸张一样？

没有身体……云渡想要的三样东西，会和它的“身体”有关吗？

二次分化成Alpha后，方雀浑身上下的零件都感觉好使了几倍。夜视力大大增强，就连这种黑咕隆咚的地方都能摸得很清楚。她穿过一道长长的下行楼梯，估摸着走了十五分钟不止，应该到地下了。她摸了一把潮湿的石制墙壁，继续向下。

行走过程中，她又打开了罗盘，这里的辐射闪烁强度远超她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而且杂乱无章，毫无规律。越往下走，辐射闪烁的强度越大。

刚才二代供体的生产车间都没有那么大规模的辐射。

在密道尽头，方雀找到了一块可以挪动的石板门。门开在了地上，也就意味着她得从这里跳下去，才能进入实验室。

她蹲下身，摸了一把地上的灰尘，捻了捻，和四周的尘土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她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石板缝隙里去听，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动，好像有人在说话。

一个陌生、磁性的声音，颇为悦耳，自说自话般叨叨个不停：“我说你小子也差不多得了吧，哪有呆在别人地盘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躺着玩光脑可是会把眼睛看坏的，你少看光脑！瞧瞧你这几天，不是躺着就是躺着，也不知道起来活动活动，也不和我老头子说说话……”

沉寂了没两秒，又说道起来：“嘿！你小子，我和你说话呢？也不搭理我，你这可不尊老啊！你不说话装什么高手。”

等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时，那人大声惊呼，似乎离方雀很近了：“你小子！干嘛呢，不能把我放这儿！这太危险了，我一脚滑就摔进去就完啦！快把我抱下去，抱下去——”

她听到了另一个小声嘟囔着什么：“你根本没有脚……”

这老头说话吵眼睛……方雀确认了，李唯序封闭的实验室内起码有两个活物，一个是老头子，一个是你小子。

实验室内，所有墙壁都被刷成了白色，看不出一点李唯序曾经留下的痕迹，甚至门口的铭牌都从“李唯序实验室”改成了“一代供体实验室”，并且贴上了毫无威慑力的两根白色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