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晨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波士顿的那个冬日，也是一样的黎明，一样的从陌生的床上惊醒，一样的看到武亦琛的消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那时她心中五味杂陈，而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留言，然后按熄了屏幕，没有任何想要回复的冲动。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坐下。

此时正是天将放亮前夜色最深沉的时候。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可以看见楼下整齐地停着一辆辆车。黑色车道两边都是很高的树，稀疏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稍远一点儿是一片空地，中间孤零零立着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枝叶繁茂，遮出老大一片阴影。

她打量着这个小区。楼层不高，最高六层，没有电梯，一层一户。楼体外墙是红砖与灰色涂料的搭配，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墙面干净整洁，没有破损和污渍。楼下有门禁系统，单元门口还挂着灭火器和公告栏，能看出物业精心维护的痕迹。这无疑是一个老小区，环境安静，住着舒适，但以徐微中的身家，住在这里显然算不上匹配。她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简约而有质感，胡桃木的家具，亚麻色的窗帘，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中英文书籍，茶几上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台灯。这些细节足见主人的品味。但这一切与徐微中这个人相比，似乎过于低调了些。

她索性不去想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已经亮了，星星点点。她的头靠在沙发背上，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亮起来。远处的天际线从深灰变成浅灰，又慢慢染上一层极淡的橘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徐微中从卧室走出来，赤着脚，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我喜欢一醒来就看到你在屋里。”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项，拨开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脖子。他在她耳畔低声道：“对不起，交往第一天就带你来我家。我想我大概毁了你谈一场幼稚恋爱的可能了。”

汪晨笑了笑，转过身，顺势伏到他胸前。他的手环在她的腰间，稳稳地托着她。她发现他看着清瘦，身体其实结实，胸前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心跳声沉稳有力。她将脸贴在他颈下，闷闷地说：“我都二十六了，再想幼稚也太晚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好像不是一个很大的损失，至少你家看起来很安全。”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徐微中也笑了，手掌抚上她乌黑的长发，指腹慢慢地从发根滑到发梢：“我本来想和你慢慢来，从看星星开始，一点一点体会恋爱的乐趣，给你一个完美的体验。”

“似乎有点像是小孩子的恋爱方式。”汪晨喃喃地说，呼吸软软地喷在他胸前的皮肤上，带着温热的气息，“至于完美，我不知道，已经很接近了吧。”

两人就这样卧在沙发里聊天。天边渐渐有了微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沙发的扶手上，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影子。徐微中从后面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指尖偶尔划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缱绻。

他很喜欢她的长发，波士顿那个夜晚，她乌黑的发丝散乱在洁白的枕头上，失去血色的嘴唇伴着楚楚可怜的眼睛，大概就是这样让他失了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