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晨彻底愣住了，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深处搜寻出任何被他遗漏的画面。

而徐微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蹙眉思考，嘴角一直含笑，不急不躁，似乎并不急着揭晓答案，给她留足了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她想了很久，脑海里翻遍了过去几年的记忆碎片，却依然一片空白，只能困惑地问：“什么时候？”

徐微中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声音不紧不慢：“是有一年台风天，在H市和Z市交界的铁轨上。”

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汪晨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只不过那一天在列车上，她完全陷在自己的低落情绪里，满脑子都是港口那个滚烫的吻、母亲焦急的追问，以及那些她不愿细想的、关于这段关系的所有迷茫。她根本没有留意对面还坐着什么人，更不会想到，许多年后，那个被她彻底忽视的陌生人，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汪晨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茫然，像在努力打捞一段沉入深水的记忆，却只捞起一片空白。

“后来后座有婴儿在哭，你把卫衣帽子戴上，靠着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我看到你哭了。”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松涛的低吟，像是在替沉默的群山叹息。

汪晨的笑容慢慢敛去，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的纹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徐微中看着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你坐在我对面，全程都在看窗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自嘲，汪晨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当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一个习惯了被人注目的人，偏偏被她彻底无视，这种感觉大概确实不太好受。

这下轮到汪晨发愣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当自己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难道真的对外界一切都视若无睹？

“我真的不记得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徐微中笑了笑，“所以我才敢说。”

看着汪晨这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徐微中带着探究问道：“所以那一天，也是因为他吗？”

汪晨沉默。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徐微中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傍晚，徐微中开车将汪晨送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暮色四合，路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车身上。

汪晨解开安全带，侧身对他说：“今天谢谢你，山路开下来也不轻松，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急着走。”徐微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转过头，微笑着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开车，可以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坐高铁很方便。”

徐微中思考了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曲线救国的方案，然后开口道：“那我去拜访一下阿姨吧。”

汪晨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不合适。今天已经够折腾了，而且我妈那边……”

“如果我坚持呢？”他笑容不减，语气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认真，“更何况，上次阿姨住院，我貌似还没有收到正式的感谢。我为阿姨忙前忙后，要一个‘谢谢’应该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