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扑倒在柔软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大床上,脸深深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
武亦琛此刻的暴怒,汪晨心知肚明,那并非毫无缘由的猜忌。这愤怒的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
大二时,她第一次独自去H大找武亦琛,带着几分雀跃和隐秘的期待。刚走出地铁站,在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毫无防备地撞见了王健宇。
汪晨在高中是出了名的独行侠,像只谨慎的猫,轻易不与人亲近。王健宇是少数几个能和她多说几句话的人,毕竟同桌的位置天然拉近了距离。然而,这种亲近也仅限于多借几次笔记,偶尔讨论习题。
在高中毕业的谢师宴上,杯盘狼藉,喧闹异常,王健宇曾趁着酒醉向她表白,那一瞬间,汪晨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握着果汁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凉的杯壁也驱不散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和尴尬。
幸好,第二天在学校门口再遇见时,王健宇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跟她打招呼,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酒精制造的幻觉。他那种坦荡,让汪晨彻底相信,那不过是一场酒精催化的胡话,当不得真。
可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那次H大校门口的偶遇后,王健宇的热情像是被重新点燃了。得知汪晨也会时不时来H大,他总能在她踏进校门不久后,恰巧出现在她必经的路上,图书馆、食堂、甚至某个教学楼转角。他热情地打招呼,介绍H大的特色,像个称职的导游。
汪晨那时,其实已经和武亦琛越过了那条界限,身体有过最亲密的纠缠。但这段关系本身就像蒙着一层浓雾,没有定义,没有承诺,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彼此需求的慰藉。这种模糊性像一道枷锁,让她在面对王健宇单纯而热络的“偶遇”时,始终无法坦然地告诉他:“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来H大是为了见另一个男人。”
到了大三,王健宇主动邀请她去H大。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漫步在林荫道上,气氛轻松。王健宇状似随意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目光飘向远方,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她是否有男朋友。
汪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脑海里飞快闪过武亦琛的脸,那张在亲密时动情、在疏离时冷漠的脸。他们算什么?算男女朋友吗?似乎不算。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到王健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他语气轻快了许多,“晚上一起吃饭吧?正好有几个老同学也在H大,叫上一起聚聚?难得你来一趟!”
汪晨没多想,点头应了。她完全没料到,王健宇口中的老同学,竟然包括了武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