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高一低，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一方平静，一方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那我也想多给师姐分享一点我知道的秘密，”他俯下身，凑在江凌月耳边，“魔尊屠风，他是纯魔。”

“这好像并不是一个有价值的秘密。”江凌月蹙着眉微微侧头，“而且你至今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和魔尊屠风同一张脸，怎么，你们是亲兄弟？”

顾长生忽视了江凌月的调侃，自顾自地继续诉说着秘密：

“屠风之所以是魔尊，是因为他最强，但上次我们所见之人不是屠风。他是堕魔之人，他是……新的魔尊，他比历史上记录的所有魔尊都要更强。”

不过瞬间，江凌月只觉着有一双阴森的眼从禁地之下，透过所有的封印和万里空间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鸡皮疙瘩顿起一身。

但她知晓不过是错觉，此处还是在仙盟的最西侧，归墟冢陵园的入口处，四周清风吹拂，树荫连绵，阳光正好。

江凌月一伸手，直接将顾长生从自己身边推远，面色阴沉地看着他，语气平静且疏离：“所以呢？跟我说这个秘密的意义在哪里？你依然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和你长得一样。”

猛然被推开，顾长生有些愕然，却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咧着那露出八颗白牙的完美笑容，“这个秘密在于，师姐，你要想清楚为什么魔尊换人了，以及……宣州城之下的魔族究竟是谁，魔尊又在哪里？”

“没有任何疑问，”江凌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上次魔尊前来指名道姓要杀你，禁地遭袭击，所以魔尊必定在禁地之下。”

顾长生轻轻“啧”了一声，眼底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玩味和偏执。

紧接着他突然撩开衣摆，单膝下跪，双手自然而然，极其虔诚地捧起了江凌月的右手，所有轻浮的姿态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江凌月的身体立刻僵硬了三分，但她却没有收回手。

顾长生从下往上地看着她，眼底藏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江凌月。”

他轻轻从舌尖吐出这三个字，这是第四次他连名带姓地呼唤她的名字，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记得这么清楚，但她愿意多耽误几分钟，等待着他的后续。

“此次前去宣州城，是个陷阱。”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但这是我引导你而去的，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一个陷阱，但你……”

话音猛然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他剧烈地喘息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后续的话：“必，须，要，去。”

不过瞬间，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从耳边光速掠过，三年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轮番划过，最后却定格在她上一世死前的最后一瞬——

柏油马路上，醉醺醺的大汉打开车门，匆忙下车抱头痛哭，意识不断远离，刺鼻的血腥，沥青的臭味，伴着行人的尖叫……血液染红了眼前一切。

下一秒，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顾长生颤抖着在她的手背印下一个轻盈的吻。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锚，将意识从遥远的天际猛然拽回现实，她猛然吸了一口气，好似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一瞬间，归墟冢的风声、花香，以及顾长生身上那独特的冷香重新涌入她的五官，等她重新找到对于身体的控制权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她刚刚……竟然出现了极致的濒死感，不过瞬间就失去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

发生了什么？灵魂……出窍，又或是其他什么状态，她似乎被从这个世界剥离，却又在顾长生亲吻手背的那刻时被重新拉拢而回。

江凌月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心脏不免有些发颤，开始回忆不过一秒前顾长生说的什么话。

好似怕她听不见似的，顾长生再次盯着她的双眼，怔怔说道：“江凌月，你要，踏入这个陷阱。”

心脏骤然有种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的感觉，而与此同时，她窥见到顾长生紧绷的后背，肌肉紧缩的小臂，浑身无意识地颤抖，好像在承受近乎极端的剧痛。

但那张含笑的面孔却未动分毫，只有在这深秋莫名析出的汗水。

一个可怕的念头跳出识海，来到她的面前：顾长生能够知晓未来发展，而这个发展他不能说。

所以此次前去宣州城，魔涧必定会撕裂，魔尊会再次现世，而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屠风，亦或是新魔尊，只能这样提醒她。

但他没有否认先前的计划，所以……魔尊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长生，站起来说话。”她将手立刻抽出，言辞凿凿，“你为什么和魔尊同一张脸？”

他依然没有回答，歪着头对着江凌月温柔一笑，踉跄起身，将她猛然抱入怀里，力道之大颇有种要将她彻底融入身体的错觉。

可当她的双手接触到顾长生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时，她立刻产生了后悔的心理。

不该问的。

顾长生是个疯子，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世界有着更高维度的存在，一如她的系统，以及现在阻止顾长生说话的存在。

“江凌月，”顾长生声音虚弱至极，好似刚才那几句话掏空了所有的精力，“我是为你而来，相信我。”

这句话带着无边的悲伤，以及隐秘的兴奋，江凌月顿觉身上这沉重的躯壳格外烫手。

而更重要的是，她听见她那个废物系统996开始疯狂重复一句话：任务目标危险，请宿主注意。

她咬着牙，忽视996发疯般的电音，强压着猛跳的心脏命令道：“闭嘴。”

“呵呵……”他凑在她的耳边轻笑，“没有关系的，月……哪怕是陷阱，我陪你跳。”

下一秒，怀中的躯壳彻底晕倒在她怀中。

江凌月喘着粗气，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究竟有多狼狈，但先前所有的话都顿时串成了一条线，她抬眼看向盟主殿所在方向，抱着顾长生跃上变大的佩剑，飞速而去，在空中略下道残影。

孟繁华，你个老东西当甩手掌柜这么久，也该起点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