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那句“你差点毁了一切”,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蔡优也混沌初醒的意识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而非单纯的斥责。他站在舱外,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刚才那场意识的拉锯战消耗掉了他大半的生命力,连握着那红色遥控器的手指,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蔡优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透过逐渐清晰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他。毁了一切?毁了他征服“微光”的计划?还是毁了……别的什么?
她没有机会问出口。
常顺似乎也无意与她进行更多的言语交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令人心悸的冷静。他对着旁边待命的研究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研究员立刻上前,打开舱门,不由分说地将虚软无力的蔡优也从冰冷的介质中架了出来。
她的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每一个关节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软和沉重,仿佛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马拉松,尚未完全归位。
他们没有送她回任何房间,而是直接将她安置在实验室一角的一张多功能医疗床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常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灌满了无色透明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实验室的白光下闪烁着寒芒。
“你需要休息,优也。”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深度休息。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镇静剂!而且是强效的!他想再次麻痹她的意识,抹去她与G连接、触碰“湖灵”本源的记忆!
“不……”蔡优也发出微弱的抗议,试图挣扎,但身体软得如同棉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针尖逼近自己手臂的皮肤。
常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迅速。冰凉的液体被推入静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一股强烈的、无法抵御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开始快速下沉、模糊……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或许是药物与刚刚经历的意识冲击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化学反应,一段极其清晰、却并非属于她原有记忆的画面,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是地下的高科技实验室,而是那个熟悉的、湖畔的华丽宅邸的书房。时间似乎是夜晚,灯光温暖。
常顺背对着镜头(她的视角),站在书桌前,他的对面,坐着神情激动、眼眶泛红的许微。
许微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怪的金属U盘(不是常顺掉落的那个银色U盘,这个更小,颜色更深,像是手工改造过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常顺!我直到现在才敢相信!你真的参与了进去!‘微光’……那根本不是希望!那是诅咒!是掠夺!你明明知道‘湖灵’……”
常顺猛地转身,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焦躁和一丝狠厉的神情,他一把抢过那个金属U盘,低吼道:“够了!许微!你什么都不懂!把它给我!”
“我不给!”许微猛地站起,将U盘死死护在胸前,眼泪终于落下,“这里面是原始流域的生态基线数据和Vertex早期非法排污的证据!我要公之于众!我要阻止你们!”
常顺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公之于众?然后呢?让所有人都来分一杯羹?让Vertex彻底毁掉这里,连‘湖灵’最后的残渣都不剩下?还是让你……像那些不小心撞破秘密的‘意外’一样,彻底消失?!”
许微被他话里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你……你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后果!”常顺逼近她,目光灼灼,“把U盘给我,忘记这一切,离开这里,我还能保你平安!”
“平安?”许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着常顺,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从你选择站在他们那边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平安’可言了!这个U盘,我绝不会给你!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Vertex!它属于这片湖!属于真相!”
她说完,猛地推开常顺,转身就想冲出书房。
常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许微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争夺间,许微手中的U盘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撞在墙壁上,然后滚落到了书桌底下厚重的波斯地毯边缘,被流苏遮挡,瞬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