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穿过雨幕，最终驶入市局大院。红蓝警灯熄灭，世界仿佛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蔡优也被女警搀扶着下车，冰冷的雨水似乎已经浸透她的骨髓，每一步都走得僵硬而艰难。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与外面世界的黑暗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踏入大厅，干燥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她打了个更剧烈的寒颤。这里的光线太亮，太具有秩序感，反而让她这种刚从无序和阴谋中挣扎出来的人感到无所适从。

陈征安排了一位看起来干练沉稳的女警员带她去一间独立的询问室休息和做初步笔录，并嘱咐尽快安排医生过来检查身体。他自己则匆匆离开，似乎要去协调抓捕和现场勘查事宜。

询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女警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语气温和地让她先缓和一下情绪。热水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但蔡优也的手指依旧冰冷。

她捧着水杯，蜷缩在椅子上，目光警惕地扫过这个封闭而陌生的空间。墙壁是单调的米白色，桌子上放着记录本和笔，墙角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这里安全吗？真的安全吗？那个摄像头背后，是谁在看着？

陈征的及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将她从常顺的“回收”行动中解救出来。感激之情是真实的，但那份在车上滋生的、冰冷的疑虑，也同样真实地扎根、生长。

匿名举报。精确坐标。

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

女警员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她的基本信息、事发经过。蔡优也的回答机械而谨慎，她隐瞒了关于G、关于U盘、关于实验室和记忆覆盖的核心信息，只说自己发现常顺可能与她好友许微的死有关，并试图控制她，她被迫逃跑，在林中遭遇围堵。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女警员的反应。对方记录得很认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笔录做到一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准备为她做初步身体检查。

就在法医检查她手臂上被树枝划伤伤口的时候，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陈征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小张，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蔡小姐单独聊几句。”陈征对女警员说。

女警员收起记录本，顺从地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蔡优也、法医和陈征。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陈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蔡优也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现场勘查的同事初步反馈，林地里确实有多人活动的新鲜痕迹，还有军用级照明弹的残留物。和你描述的情况基本吻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蔡小姐，现在没有外人。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全部实情。这关系到能否尽快将常顺等人绳之以法。”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你提到的许微的案子，我们内部其实一直有存疑，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常顺和他背后的Vertex公司，背景很深，调查阻力很大。你提供的线索，可能至关重要。”

他提到了Vertex！提到了调查阻力！这似乎增加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蔡优也的心脏狂跳起来。要不要说？要不要把G给的证据（虽然手机毁了，但硬盘还在警方手里）、常顺实验室的秘密、记忆覆盖的可怕真相和盘托出？

就在她嘴唇翕动，几乎要开口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征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不算新、但很清晰的半月形疤痕。

这道疤痕……她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