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那句“带你去看‘微光’”,像一句古老的咒语,瞬间攫住了蔡优也的全部心神。她跟着他走向书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实交界的边缘,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混合着恐惧、疑虑和一种近乎自毁的迫切。
他没有在书桌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向那排嵌入式的檀木书架——正是之前藏匿八音盒的地方。只见他伸手,并非抽出任何一本书,而是用指尖在书架侧面一处极其隐蔽的雕花凹陷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体内部传来。紧接着,一整排书架竟然无声地、平稳地向侧面滑开,露出后面一扇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复杂的密码键盘和一个泛着幽蓝光泽的视网膜扫描器。
蔡优也屏住了呼吸。这远比一个简单的暗格要惊人得多!这俨然是一个高科技的密室入口,与这栋宅邸复古奢华的气质格格不入。
常顺没有看她震惊的表情,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密码,然后俯身将眼睛对准扫描器。幽蓝的光线掠过他的瞳孔。
“嘀——”一声轻响,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比地窖更甚的、混合着消毒水、电子元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低温冷凝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金属阶梯,墙壁镶嵌着发出幽白微光的导引灯,延伸向更深的地底。
“跟着我。”常顺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他率先走了下去。
蔡优也犹豫了一瞬,咬咬牙,跟了上去。阶梯冰冷刺骨,即使隔着拖鞋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每向下一步,周遭的空气就越发寒冷,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越发浓烈。
大约下了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蔡优也的瞳孔骤然收缩,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法言语。
这是一个完全超乎她想象的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极度现代化的实验室或医疗观察站。四周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板材,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棺椁般的低温玻璃舱,此刻舱内空空如也,但内部复杂的支架和接口显示它绝非寻常之物。
舱体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和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精密仪器。一侧墙壁是整面的监控屏幕阵列,此刻大多处于待机状态,只有少数几个屏幕亮着,显示着宅邸各处的实时画面——包括客厅、走廊,甚至……她卧室的角落。另一个角度,正是那个藏着窃听器的花盆底部。
他果然无处不在地看着她!
但最让蔡优也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实验室的另一侧。
那里并排立着三个巨大的、仿佛博物馆使用的恒温恒湿密封陈列柜。每一个柜子里,都静静地摆放着一些物品。
第一个柜子里,是几条风格各异的连衣裙。蔡优也一眼就认出,那是许微生前最喜欢的几个牌子,甚至有一条她记得许微曾在某个夏天的派对上穿过,笑容灿烂如阳光。如今它们被如同标本般精心陈列于此,色彩鲜艳,却透着死寂。
第二个柜子里,是几个笔记本和相机。笔记本的封面是许微喜欢的涂鸦风格,相机也是她常用的那款复古型号。它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在柔软的绒布上。
而第三个柜子……蔡优也的目光触及它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里面整齐地悬挂着好几套病号服。不是新的,上面甚至带着隐约的褶皱和……几处洗得发白、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暗色污渍。病号服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托盘,托盘里是一些零碎物品:一只断裂的发卡、一支笔帽碎裂的钢笔、一块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还有一小缕用透明证物袋封存的、深棕色的卷曲长发。
所有这些,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来自过去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微光’。”常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不是我们年轻时幻想的美好未来。而是……所有未能熄灭的、痛苦的过去。”
他走到那巨大的玻璃舱前,指尖划过冰冷的表面,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