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优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脑海中闪过地窖的黑暗、锁孔外的脚步、冰冷的青铜狐狸、还有花盆底那枚窃听器……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他的动作骤然停滞在半空。
空气瞬间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落在她微微偏开的侧脸上,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锐利如冰的审视,仿佛要剥开她所有伪装的图层,直视她疯狂鼓动的心核。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玻璃上。
蔡优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皮肤上。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睫,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努力维持着一丝虚弱的平稳:“没什么……只是有点头疼。”她甚至轻轻蹙了一下眉,扮演着不适的模样。
常顺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目光深沉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终于缓缓直起身,挺拔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转身将外套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走向酒柜,“那晚上让厨房做点清淡的。苏医生明天会来,正好让她帮你仔细看看。”
他又提起了苏沁。在这个刚刚发现窃听器的时刻。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她最敏感的神经。
蔡优也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他正拿出水晶杯,冰块撞击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侧脸线条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冷硬。
“下午……有什么人来过吗?”他背对着她,状似无意地问道,声音混在倒酒的声响里,有些模糊。
来了。他果然问了。
那个快递员晒得发红的脸、那个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箱、那只冰冷的青铜狐狸、那些刺眼的照片……所有画面在她脑中轰然炸开。掌心的冷汗瞬间变得冰凉。
她攥紧了画册的边缘,指节泛白。
“没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平稳得近乎诡异,像是一条绷紧到极致的弦,“一下午都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常顺倒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琥珀色的液体平稳地注入杯中。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她答案的真伪毫不在意。
然而,在他举起酒杯,仰头饮下的那一瞬间,蔡优也分明看到,他握着杯脚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扭曲,泛出一种近乎苍白的颜色。
窗外,夕阳正迅速沉入远山之后,最后的光芒将天空燃烧成一片壮烈而凄艳的猩红,映照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仿佛洒下了一层凝固的血色。美得令人心惊,也暗藏着一触即发的毁灭气息。
无声的号角早已吹响,并非始于今日。
而她与他的每一步,都正踏在这片被血色夕阳浸染的华丽棋盘之上,成为一场步步惊心、赌上一切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