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优也的手指微微颤抖,快速向后翻去。
一页页,全是照片。像一份无声的跟踪报告。
常顺在偏僻的街角匆匆行走;常顺在某间看起来廉价的咖啡馆窗边,对面坐着一个只能看到背影的女人;常顺站在深夜无人的湖边堤岸(就是窗外那片湖!),背影僵硬,正抬手将一个闪着微弱白光的、看不清具体形态的小物件,奋力抛向漆黑的水面!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模糊难辨,但那晦暗的光线,与许微出事的时间何其吻合!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冰冷的恐惧与炽热的愤怒交织燃烧。
最后几页,照片的内容变得更加直击要害。
一张近距离拍下的、放在公园木质长椅上的敞开的首饰盒。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条她绝不会认错的银质项链,项链坠子是一小块不规则的白玉,在镜头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
是许微从不离身的那条项链!她在地窖纸张上读到的、让她惊疑不定的那条项链!
照片旁,有人用极细的钢笔,写下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却冰冷,与她自己的笔迹截然不同:
“他说已处理干净。但他忘了,湖底的淤泥,有时会背叛。”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并非照片,而是黏贴着一则从报纸上仔细裁剪下来的、豆腐块大小的失物招领启事。发布时间就在许微溺亡后不久,声称在湖区下游某处回水湾的淤泥中,清淤时发现“女性饰品若干”,望失主联系认领。
没有寄件人署名。没有只言片语的说明或威胁。
只有这些冰冷的、无声的影像和文字证据,像一把把经过精密计算的手术刀,精准、冷酷地,将常顺精心编织的“意外”谎言,一层层凌迟剖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内核!
是谁?是谁在暗中跟踪常顺?是谁拍下了这些照片?又是谁,选择在这个时机,用这种方式,将这一切无声地递交到她的手中?
那个看似普通的快递员?他只是个不知情的传递者,还是这个阴谋中的一环?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蔡优也的脑海。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被那里面的真相烫伤了手。她下意识地再次握紧那尊青铜狐狸镇纸,冰冷坚硬的触感和粗糙的锈迹硌着她的掌心,那浓重的土腥气愈发浓烈,几乎要掩盖住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线香气味。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奢华却冰冷的客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然而,在这片亮堂之下,蔡优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栋房子,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用爱与谎言编织的牢笼。
它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埋藏着罪恶与真相的坟墓。
而此刻,一个藏在最深暗处的幽灵,向她递来了第一把掘坟的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