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月自成婚生下杨安后,便鲜少有人敢这样挑衅她,也不耐烦与她兜圈子,直接道:“我要同王爷单独回神都。什么条件你能同意?”
“你看,话还是这样说比较痛快。”沈辞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方匣,“回神都是个难得的机会,两千两,不二价;我自然愿意让出这个机会。”
“王妃未免太过分了!”宁嬷嬷本就有些心痛送出的头面、笔墨纸砚,又见崔氏还贪心不足,立刻出言呵斥,“我们娘娘回神都,还要回娘家、会旧友,替王爷操持。王妃,您不过是崔氏旁系女,自幼又不长在神都,回去了也无用。”语气轻蔑。
雨竹立即反唇呵道:“我们王妃回神都自然也是要回娘家的!”
宁嬷嬷早憋了一肚子火气,见一个小小婢子竟然顶她的嘴,快步上前,扬手就是一掌,下了死手。
沈辞拉过雨竹就要看她的脸,见嘴角磕破渗出了血,抄起桌上的白瓷盏,“砰——”砸到了宁嬷嬷的额角处,白瓷碎片划破额头,血迹顺着脸侧流下。
近乎是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宁如月:“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些破东西,滚、出、去!”手指门口处,沈辞一字一顿,半点不犹豫。
宁嬷嬷捂着额头,也不敢躲,直愣愣就这么跪在了碎瓷片上,磕头求饶:“王妃,是奴婢猪油蒙了心,冲撞了王妃。我们娘娘是真心来与王妃商量的。”
若是今日真办砸了这件事,回霞月堂要吃的苦头都不及在这的万分之一。沈辞见她一把年纪,就这么跪在碎瓷片上求饶,刚才的怒气倒也散了不少。
本还想将王妃冠服摆出来震慑这主仆二人呢,她是不起眼,但再不起眼,也不能对着王妃冠服不敬。若有不敬,那就是不敬皇权了。她们享受了皇权带来的无上权利,自然也是皇权最忠实的维护者。
宁如月被沈辞锐利如刀的眼神吓住,她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利刃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冰凉、锋利,叫她不能呼吸,宁嬷嬷求饶将她从窒息中拉回。
有些磕巴道:“是、是啊,这些东西当真是我亲自去库房认真选的。江南盛传你、你是才女。我这才选得笔墨纸砚,你要是不喜欢,我在回去重选。”
她忽然想起昔年得知王爷被赐婚后,回娘家求助时,父亲在书房与她的密谈,那是她第一次踏进父亲的书房,也是宁家女娘中的第一人。
宁家已经成了五王爷的助力,成王败寇,龙椅上坐的已是天下之主了,皇上兄弟只剩五王爷一人,自然是要施恩的。
圣上钦点的这位崔氏女,父亲早就替你打听了,是崔氏旁系出身,崔氏舍不嫁主支嫡女,拿来凑数的。自幼长在江南水乡,容色姣好,性情温和,擅诗文书画,别的都不显。
父亲,她那样貌美,若是王爷与她有了孩子,那我的安儿是不是就要被抛弃了?
那就让王爷不要再有子嗣。如月,你放心,父亲都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只要听话就行。
可、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笃定地同她说话。
沈辞看穿了宁如月的色厉内荏,到了神都,真能替这位废王料理清楚事?不过,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这些东西你都收回去,两千两银子送到我这。旨意到时,我自然就病得下不去床了。可要是没有,就是爬,我也要爬回神都。”沈辞不放心雨竹的脸,也懒得同宁侧妃纠缠,直接点明了话。
“好,今天下午,银子就会送到你手上的。”宁如月强稳住心神,“但愿你不是食言之人。”
沈辞点点头,手指门口:“请回吧。”
宁嬷嬷起身,膝盖一片血迹,沈辞到底不忍,多嘴了一句:“你那膝盖,这几日别沾水,上了药就晾着,最好卧床静养。”
宁嬷嬷一怔,胡乱点点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灰头土脸的走。沈辞都有些没闹明白,这位宁侧妃到底是多自信,以为她来了,随便说两句话,自己就能乖乖点头了?
沈辞替雨竹上了药,又拿了一锭银子塞给她,见她推拒,劝她:“拿着,今日遭这么大的罪,等下回出去,给自己买些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咱们现在有钱!”
雨竹握着银子笑得开心,不小心扯到了嘴角,忍不住“嘶”了一声。
“哈哈哈,还说不要呢,可见也是个财迷。”沈辞乐得指着雨竹,对着哑奴调侃。
酉初,两千两银子如约送到了,收了钱,自然就要办事。当晚,沈辞就将自己泡在冰水里,觉得差不多了,就这么穿着湿透的衣服枯坐一夜,第二天就高烧不退。
等她烧的糊涂时,废王府的大门打开,天使带着上喻到了。
王府众人梳洗按品制更衣。
“王妃呢?”天使看见本该跪在王爷身侧的人未出现,问道。
“回天使的话,王妃高烧不退,昨晚人都晕过去了,这会子实在下不来床。”宁侧妃生怕非得等崔氏到了才能宣旨,连忙回话。
“既然这样,那咱家就不等了,接旨吧!”
“臣,接旨。”
“臣妇,接旨。”
“圣上有喻:自朕承继大统,五弟奉先皇旨意出神都,守凉州,距今已有三年,民安物阜,惟感五弟贤明。朕已近不惑,时感有恙,时念手足之情,望五弟携家眷入神都,一叙兄弟之情。”
“谢圣上挂念!”杨佑眼中一片冷意,再起身时却满脸激动,“我远在凉州,请安的折子每月一封去往神都,心中挂念皇兄,却实在帮不上忙,实在惭愧。”
天使接过宁侧妃递来的荷包,顺手就塞到了袖子,笑道:“王爷的心,圣上再明白不过了。这不就要王爷带着家眷回神都了么。王妃病的真有那么严重?”
“是啊,恐怕是走不了了。”杨佑皱眉叹息。
“哎,那就可惜了。”天使也不在意,只要王爷和他的独子回神都,就算是完成了圣上的命令。
在王爷的有意忽略下,再无人提及病重的王妃。
直到七月的最后一天,这位久病不愈的王妃满脸憔悴站在王府门口。
“府上诸事,就都交给你了。”杨佑眼中一片寒意,“府上若有谁不听命,一概打死不论。”
宁如月牵着杨安的手,等候在王爷车架旁;这一路上,她与王爷同轿,这样的规制,按理只有王妃可享,但王爷为她破例。心中涌起甜蜜,一路同甘共苦,情深似海,岂是旁人能比。
随着护卫的一句高呵:“启程——!”车架缓慢移动,一点点远去。
鸿门宴始,一去三人能回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