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荒院那位,昨夜着了风,病的更厉害了,还晕倒了?”宁侧妃挑眉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前来禀报的钱嬷嬷。
梳头女婢从侧妃手上接过玉钗,小心翼翼的从满头珠钗中寻了个间隙将玉钗插进去,便颇有眼色的行礼告退了。
“是,荒院伺候的雨竹昨晚就来禀报了,说是魇着了。”钱嬷嬷在宁侧妃的示意下,在了矮凳上搭了个屁股边,“叫奴婢给按下了。”
“怎么不来回禀?”
“昨儿是初十,主子爷歇在娘娘这里,这样的小事,怎么好惊扰两位主子。奴婢便斗胆做了主,叫人先包了副治伤风发热的药打发了雨竹。”钱嬷嬷说着又站起身子告罪。
“嬷嬷办事素来得我的心。”宁侧妃起身朝着罗汉榻走去,钱嬷嬷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坐下。
“都是娘娘抬举。”钱嬷嬷陪着笑脸,她不是宁侧妃的陪嫁嬷嬷,和宁侧妃不是天然同盟,能走到现在,全靠会揣度上意。
苏侧妃打量了一眼钱嬷嬷,嘴上道不敢,面色却是邀功之意,漫不经心地说:“去府外请个大夫给荒院那位瞧瞧,别叫下人说我刻薄,连王妃都敢怠慢。”
钱嬷嬷领命告退,退出主院的一瞬间,就瞧见了宁侧妃贴身的宁嬷嬷,连忙弓腰行礼问好,宁嬷嬷连个眼风都没给,直接略过钱嬷嬷走进了房中。
“娘娘,老大人的信到了,请您过目。”宁嬷嬷乃是宁家三世家奴,因忠心可靠才得了主家赐姓,便是后来配了人,也不曾随夫家的姓。
宁侧妃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后将信纸就着香炉引燃,焚烧殆尽。
“娘娘,老奴进来时,恍惚听得一句,要钱嬷嬷去请大夫,可是您身子哪里不适?”宁嬷嬷有些迫切地,顾不上规矩地打量起这个她自幼奶大的孩子。
“奶娘,我没事。”宁侧妃看了一眼外面,“是荒院那位昨儿病了,半夜又不好请大夫入府,钱嬷嬷包了药叫人先撑着,今早才过来请示要不要去府外请个大夫来看看。我应了。”
府中其实有一位太医,负责废王、废王幼子以及废王妃的身子。只是,废王妃从入府开始,便不得废王宠爱,自然被府中人略过,更不会有人不识趣的提起。
宁嬷嬷俯身凑到宁侧妃耳侧,眼神从慈爱变成了狠厉,几乎是气声:“娘娘,要不趁此机会,了结了她?”说完,又面带笑意的看着宁侧妃,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问问娘娘午膳想用什么一般。
宁侧妃拿起罗汉榻上的纱扇握在手中把玩,“奶娘以为我不想吗?可她要是没了,圣上再指个世家女子来,我还是落不着清净。不如就她,心软又无能,如今又是病恹恹的,更好拿捏了。”
她早有此意,只是王爷说得有道理,没了崔氏女,还有旁人。
“是老奴急了。”宁嬷嬷眼带骄傲的看着这个满身珠翠的女子,虽是指给了废王,可娘娘也为自己挣了一条路出来!“如今行事愈发不周全了,帮不上娘娘不说,还出了个馊主意。”
“我当年被指给主子爷做侧妃,才风光了不过两年光景,便落到这般田地。从神都贬至凉州,一朝跌入泥潭,也只有嬷嬷你愿意陪着我。”宁侧妃想起当年风光,她是废王的第一个侧妃,先帝亲赐,正经上了玉蝶,八十八抬嫁妆,十里红妆走过朱雀大街,不知多少闺中女娘们心中艳羡。
“苦了娘娘了。”宁嬷嬷自动隐去了“侧”字。
宁侧妃想起信中所言,这日子也不是死水一片,全无希望。
神都皇室子嗣不丰,圣上行三,已近四十,看着正值盛年,可身体欠佳,拢共只有一子,便再无所出。
先帝倒是育有五子二女,可惜先帝把持朝政不放,晚年昏聩,斗死了太子和其余两子,斗残了圣上和王爷的身子。
当今得位不正,谁人不知他是杀进金銮殿,将剑置在先帝脖子上才得了传位圣旨。王爷能活下来,一是有赖先帝,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竟为这个小儿子留下了一道圣旨,以废王身份永守凉州,无旨此生不得入神都。
圣上是刻薄寡恩,但对这个弟弟,还有几分良心,许是不愿叫世人非议或许是其他缘由。王爷虽是废王身份,被圈禁在凉州,但一概用度享亲王食奉。
自慈康帝杨平承继大统,改国号“康正”,废王奉旨永守凉州,他们兄弟二人便再没见过面了。
娘家信中隐晦提及,圣上寿诞在即,可太医院的汤药却没断过。恐会召废王回京,望娘娘把握机会,能伴王爷入神都。届时,父亲会寻机会,与她见上一面。
想起父亲信中的未尽之言,宁侧妃手中的扇子不觉摇快了几分,心中更是一片火热,这些年的苦楚似乎都能一笔勾销。她虽是庶女,但也为母家再续百年荣耀!
“只要王爷待我好,什么苦不苦的都不打紧。”宁侧妃说着话,就听见门口传来婢子问询传膳的声音。得了她的准许,才进来将早膳摆好,见无什么吩咐,才带着一众女婢们退了下去。
“宁侧妃当真是这么说的?”废王杨佑敞着胸膛,倚在罗汉榻的隐囊上,他的身子早不行了,酷暑天也只敢摆一樽冰鉴在门角处。
“是。婢子不敢乱言。”传膳的女婢跪拜在下首处,任由汗珠砸在地上,不敢有半分动作。
“那就好,那就好。侧妃有心了。”杨佑闭上了眼,皇兄的诏令已出了神都,快马加鞭,半月就能到他废王府了。
三年未见,但愿皇兄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