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留下来了。
相比于胃口很好的林姜来说,同为男子的云沂就只是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见祁璎玑打量的目光看过来,他轻声说:“我不饿。”
“不吃可不行啊!你这身子应该多吃些东西。”林姜忽然抬起头,想到刚刚手中的触感,不免以长辈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想了想,最后将一块鱼肉夹到了寡夫碗里。
云沂拿起筷子,慢慢将那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待到云沂和祁璎玑两人都放下了筷子,林姜还在吭哧吭哧的刨饭,但是动作却十分优雅,让人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这时候,内敛的寡夫忽然开口了:
“林公子喜欢练剑?要是我没猜错,林公子应该是修士?”
听见这话,林姜警惕的放下了筷子。
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重新正眼打量着寡夫,最后笑盈盈的点头:
“云公子猜得真准。”
轻佻风流的眉眼在少年身上只觉得鲜活肆意,烛火的光影摇晃下,林姜的眼犹如宝石般发亮。
寡夫轻柔的眉眼也带上一丝笑意,他的神色犹如他的话一般,只是单纯的感到好奇:
“方才我透过窗户瞧见林公子拿着竹枝练招式,当真是十分好看,所以便想问一问公子而已。若是公子执剑,想必会更加好看。”
林姜凝视着寡夫的眼眸,见他不似说假话,不禁在心里嘲自己的疑心病未免太重了。
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寡夫而已。
祁璎玑一听也好奇的问:“林姜,你方才在练剑吗?真可惜我没瞧见,想不到你还是个……剑修?”
祁璎玑这话一出,林姜立马摇了摇头,“我算不上,只是喜欢练剑而已。”
多学一点多条路。
林姜现在对于这一点深信不疑。
“哎?那你怎么没带着剑呢?”祁璎玑回想起自己看见林姜的场景,惊觉这一路来,好像都不见少年佩剑。
林姜心想,这可算是问对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铸一把剑的。
不过他没有说出实情,只是随口说了句“我用不上”便搪塞了过去。
“啊……这样啊,不过你练剑还是拿一把真的剑好,要是你不嫌弃,我家里有一把,是铁匠送的,你拿去练吧。”
反正是上回找铁匠打镰刀,铁匠随手塞给自己了一把,横竖都不值钱,放在那儿又没用,还不如给用的上的人。
林姜惊喜的看向祁璎玑,黑色的瞳仁发亮:“真的吗?”
他倒不是惊喜自己有练剑的真家伙了,而是祁姐姐的话更进一步证实了书中所记是真的!
这里绝对藏着炼器师!
若是祁姐姐家中的那一把剑用的顺手,他便可以顺势摸到那个挂着“铁匠”名头实为炼器师的家中,让他给自己打一把剑!
祁璎玑看见林姜的反应不由得失笑:“当然是真的了,不过那把剑黑乎乎,你不嫌弃就好了。”
林姜果断的摇了摇头。
至于寡夫则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对话,他的存在宛若空气一般,实在是很难引起旁人注意。
不过那双浅淡的眸子却一直隐约看向林姜。
“好了,我等会把药端过来,他喝了之后你们便睡觉吧。”祁璎玑收拾着碗筷,林姜也起身帮忙,结果就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
林姜蹙了一下眉心,总觉得这话听着好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随后那股奇怪感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男人嘛,一起睡一觉也无妨。
但和师飞鸾睡得那种不行。
过了一会儿,祁璎玑端来一碗药放在桌上,便叮嘱两人早些休息。
林姜用手摸了一下瓷碗的温度,指尖发烫,于是在云沂探究的目光中,暗自捏诀让药凉了一些,随后才面色如常的将碗递了过去——
“喝吧。”
屋内昏暗的灯光摇晃,不甚明亮的光线落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寡夫身上,每一根发丝都写着脆弱和无助。
林姜见状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这世上的可怜人这么多。
有些人光活着就已经十分不易了。
可饶是这般情景,寡夫的笑也显得十分温柔,他向林姜道谢:“多谢你,林公子。”
“这是祁姐姐熬的,我这只是顺手递给你。”
林姜瞧着寡夫小口小口喝下药汁,仿佛对于药苦已经习以为常,脸上都没有一丝情绪变化,他左想右想,又想起祁姐姐说这个寡夫的经历,不由得开口劝道:
“云公子,你得性子强硬一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这时,寡夫已经喝完药了。
他的指尖捏着碗沿,轻轻将碗放在了桌上,手背擦去嘴角的药渍,慢声说:
“我知道的。”
撑着窗户的木条还没取下来,一阵夜风吹过,拂过寡夫颈边的发丝,将一股清香的药味儿带了过来。
不难闻,香香的。
林姜咳嗽一声,但见寡夫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更加忧心了:
“云公子,我的意思是……”
“林公子,”寡夫打断他的话,身后背着光,朝他温柔一笑:“我们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