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可怜的寡夫见状终于慢慢放下了防备,但目光仍旧不安的看着林姜。
也是,经历了太多,对于外人自然很难放松警惕,就像林姜现在逐渐变重的疑心病一样。
他总是怀疑忽然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每个人的身份,尤其是男人,毕竟那些修仙界大能换张脸、换个身份易如反掌,反正从前的时候,这些变态就很喜欢这样与他师尊相处,似乎是将这种手段当成了调情的一环。
就在气氛陷入寂静无声的时刻,祁璎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出来救场——
“药煎好了。”
看到熟悉的人影后,床上那“可怜的寡夫”似乎又放松了不少,满是感激地对祁璎玑道谢:
“祁姑娘多谢你,不然我怕是死在这里也无人知晓。”
祁璎玑没有邀功,她瞥了一眼林姜,特意说:“云沂,你昏过去的时候是这位公子将你扶起来的,他还将血灵草……”
“咳咳——”林姜忽然咳起嗽来打断了祁璎玑的话,他觉得让一个寡夫背负太多恩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他们之后绝对不会有交集,那又何必提这顺手之劳呢?
祁璎玑心领神会,虽然她们相识的日子不长,但她隐约猜得出到林姜的意思,于是便没有接着往下说。
但云沂的目光却慢慢落在了林姜身上,那双犹如骨瓷一般的手攥着被子,他抿了一下唇,带着几分歉意对林姜说:
“公子,是我误会你了。”
短短几个字,林姜便已经察觉到其中的酸楚和不易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这间屋子。
但他手中还残留着刚刚隔衣而碰的触感,不禁再一次在心里感叹那个可怜的寡夫身子实在是太消瘦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明明来这里是一心想要找炼器师铸剑的,但现在看来,还是不能着急。
过了一会儿,祁璎玑端着空着的药碗回来,见林姜独自站在竹林下等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祁璎玑:“本来是想请你坐坐的,饿了吗?我给你做条鱼吃吧?”
她本来就是想要好好款待林姜的,但无奈意外总是来得这么恰到好处,她也没有办法撇下云沂不管。
林姜笑了笑,折下快要断掉的竹节,趁手舞了两下,将竹节收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祁姐姐医者仁心,当然应该以他为重。”
虽然还挺想吃鱼的,但是天色渐晚,他还是到镇上找个客栈歇脚吧。
林姜:“祁姐姐,我去客栈住一晚,可能这两天就要离开了,你自己保重。”
炼器师偷偷摸摸的不肯叫人知道行踪,他也只好称自己待不了两天了。
祁璎玑有些意外,但也明白林姜的决定是对的,她一未婚女子,的确不方便在家里留下一个男子。
不过……
祁璎玑眼睛发亮,提出一个双全之策:“不如你到云沂家中将就一晚?你们都是男子,想来住一晚没什么事。”
“……”林姜有些犹豫,“不好吧?”
他记得那位还是个在守孝的寡夫。
祁璎玑行事大大咧咧,压根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直截了当的说:“本来云沂就是被抢去的,他夫君短命就算了,如今还要连累云沂守孝,要是真在意这些,云沂才是真被框在里面了!”
“哎,松子桂花鱼你爱吃吗?到时候让云沂过来跟咱们一起用晚膳,我瞧他喝过药之后好多了…”
林姜开始动摇。
最后他点了点头同意了。
无非就是随便找个地方睡而已,也不一定非要跟人在一张床榻上。
他还怕压坏了那纸糊一般的人呢。
祁璎玑又去问了云沂,果然得到了准允,于是林姜便留了下来。
竹林潇潇,夜幕落下,趁着主人做鱼的这会儿功夫,林姜执着竹节在林中练剑,松懈了几日,有些招式果然生疏了些。
飘舞的衣诀和发带随着招式都带上凌冽的气息,林姜飞身踩在竹叶上,又一个漂亮的回旋,林姜右手拿“剑”,左手掌心慢慢摊开接住飘落的竹叶。
翠绿色叶片躺在他手中,在夜色浸染下,边缘逐渐变为墨绿色。
身后飞舞的鲜亮发带也慢慢垂落在肩膀上,融入墨发之中。
那扇被木条支起的窗户足以将窗外之景尽收眼底,屋内那道消瘦的白色身影半坐起身,静静凝视着林姜练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