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帕里斯通目前可窥的秉性,不排除对方有想要追求冒险、张扬表演的心理,但目前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刻意感还是过于明显。
鹤龟一转念一想。
现在揭穿他又有什么用?
对方在拖延时间,自己这方其实也在拖延时间。
虽然不知道对方拖延时间的用意,但也算正中自己这方的下怀。
确定了对话方向,鹤龟一准备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背后的密林处,传来一道声音。
帕里斯通面上笑容不减,想:【哎呀,选错了吗?】
小杰和奇多尔为声线的陌生感到疑惑,鹤龟一却知道,双方对峙的破局之处和转机来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携带着一抹橘色从林中走出,替鹤龟一回答了那个由帕里斯通问出的问题:
“——姐姐,才没有做无用功。”
···········
······
····
奥蕾莉亚回忆着当天听到的信息。
金发的男人在树林深处和某个人对话。
“·······”
漫长的、让奥蕾莉亚了解了这件事情全貌的对话中。
对面的人恭敬地询问:“副会长大人,智库那边好说,报告书一定能给您出,就是时间上·····”
金发男人沉思着,时间长到就当对面的人和奥蕾莉亚都以为他会放弃时,金发男人轻飘飘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空城计》吗?存在于一个古籍里的故事。”
完全没料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对面的人有些错愕,没有理会对面的人,金发男人自顾自地说:
“一个智者守城时兵力空虚,面对敌方大军,反而大开城门、自己在城上弹琴,反而让对方疑有埋伏不敢进攻。”
“最终退兵,守住空城。”
“······”
“真真假假的,不是那么重要,”帕里斯通对着对面的说带着笑意说,“只要存在就好了啊。”
他控住不住地叹谓一声。
“真是期待啊,看到他们所有人脸上的神情。”
许久后,林中的两人离开,月亮攀到了树梢,奥蕾莉亚才缓缓移动了僵硬的身体。
【那个金发男人是个**神经病。】他享受着他人的绝望和厌恶。
【莫名其妙碰上他真是倒霉。】
奥蕾莉亚听懂了对方打算用计策将村落搬迁走。
【但···那又怎么样?】
她有些邪恶地想,村落的“存亡”与她的关系不大,倒不如说,奥蕾莉亚甚至期待村落的人倒霉,无论是自己该死的父亲、视而不见的村长、狼心狗肺的“小弟”。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鹤龟一,那个将她打包带走、给她衣服、给她澡盆,最后却被她骂走的“姐姐”。
【如果让那个**赢了,“姐姐”也会露出那种绝望的表情吗?】
【·······】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不甘让她抠挖掉身旁树皮,流出浓稠的绿色汁液。
···········
······
····
姗姗来迟的前任协会秘书长·盐枣,来到这里就刚好碰上这样的场景。
名叫奥蕾莉亚的村落孩子,先是指着现任副会长的鼻子,指责帕里斯通在屏幕中显示的V5报告书是造假的。
并朝自己冲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语言后,又用自己能听懂的通用语,表达愿意成为“沟通桥梁”的意愿。
“等···等一下,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一下,前情提要?”
盐枣的糖豆脑袋有些蒙圈,一时之间被信息量冲击地转不过圈来。
“叮铃铃——”“叮铃铃——”
熟悉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鹤龟一看向帕里斯通。
几个黑色的按键被按下,电话接通,屏幕另外一头传来声音。
“帕里斯通大人,V5智库已经正式开据报告,我们稍后将文件发到您的手机上。”
“不用了,另外可以将山脚下的信号替换器关掉了。”
“什么?!帕里斯通大人······”
金发男人将对话挂断,礼貌地向迟来的盐枣梳理整件事情的经过,并接受自己最终输掉的结果。
奥蕾莉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不是突如其来的犯花痴,而是回忆这个男人在树林里叹谓的那样——
【真是期待啊,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橘发女孩期待地看着对方脸上露出失败者的表情。
可是没有。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他冲着自己礼貌微笑,露出无懈可击地笑容,然后又将头一扭,目光甚至都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秒。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
出乎意料的没有产生愤怒,奥蕾莉亚依偎在“姐姐”身边。
明明当初以难堪的姿态面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时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现在看着他大费周章、苦心布置的局被自己揭穿后,依旧笑容不减地、姿态完美地站在那里。
奥蕾莉亚感受到的是···恐惧。
——对自己不理解事物的恐惧。
年纪尚浅的橘发女孩,尚且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行为逻辑,她唯一能做的事是手捏紧了身边“姐姐”的衣袖。
··········
······
····
按照会长的要求,奇多尔率先达成了条件,获得了这场博弈的胜利。
“失败者”帕里斯通则叫来了一架直升飞机,在螺旋桨鼓动的噪声中,准备登机离开。
一只西装裤腿搭上直升机的一刻,帕里斯通听到后面有个人在问话。
“巴士的事情,是你干的吗?”
小杰直视着帕里斯通金色的后脑勺,螺旋桨卷起的风将两人的衣服翻得凌乱。
帕里斯通回头,忍不住看着小杰,与那双眼睛对视。
棕色的眼睛像是在说——“如果是你干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
帕里斯通又笑了起来。
“小杰,你真是个纯粹的孩子。”难怪会长会中意你。
没有理会突如其来的夸赞,小杰固执地要着自己的“答案”。
“哈哈,”帕里斯通在猎猎风中,爽朗地笑起来,“但···你只是小孩,你还不是大人。”
“诚实的告诉你,我什么也没有多做哦。”
螺旋桨先发出 “嗡 ——” 的闷响,叶片越转越快,卷起地面尘土、落叶四处飞散,连周围的野草都被气流压得贴向地面。
他一手扶着直升机边缘,将吹乱的金发一手捋在脑后。
“——我只是把消息放出去了而已。”仅此而已。
“就像闻到血的鲨鱼、咬住猎物的豺狼,消息一出,自然会有无数想要分一块蛋糕的人,想要借此和我、和猎人协会攀上关系的人。”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上来‘帮忙’。”
他的双脚踩上直升飞机,机身微微一颤,随即缓缓离开地面,金发的副会长身穿昂贵条纹西装,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冲着小杰陈述,冲着不远处的鹤龟一挑衅——
“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流血的政治。”
“——而‘你’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鹤龟一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蹙起眉,风声裹着机械运转的轰鸣在耳边回荡,机身带着轻微的晃动,朝着未知方向升起、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