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个屁!”
阿卡积压了一个月的憋屈、贫穷带来的烦躁、对自身价值的怀疑,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了。他猛地冲到导演面前,眼睛通红:“就凭这破数据波动?十几个人的进出?你就断定我不行?我练舞练到腿抽筋的时候你怎么不看?我为了一个动作抠通宵的时候你怎么不看?!”
导演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冷静到近乎冷酷:“这是直播,不是练习室。我们要对整体的流量负责。你的存在目前对流量是负面影响,这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我去你妈的客观事实!”阿卡气得口不择言,一把抓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瓶矿泉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你就是针对我!觉得我拖后腿了是吧?!”
后台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音乐声、前台观众的欢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冲突尖锐刺耳。
徐柏立刻上前死死拉住阿卡,低喝道:“阿卡!冷静点!还在直播!”
峰年也吓得脸色发白,想去捡地上的水瓶碎片,又被徐柏用眼神制止。
导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看阿卡,而是直接拿起对讲机:“控制台,切二号机位,男团这边准备延时,处理突发状况。”然后,他转向闻讯赶来的叮当响,语气强硬:“响姐,你也看到了。这位队员的情绪严重影响了直播进程。基于数据和现场状况,我正式建议,本轮擂台赛,禁止阿卡登场。否则,后果自负。”
叮当响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的阿卡,最后狠狠瞪了导演一眼,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对阿卡说:“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到休息室去冷静!再闹,就不仅仅是禁赛一场了!”
阿卡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叮当响,看着面无表情的导演,看着拉着他的徐柏和一脸担忧的峰年,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将他淹没。他猛地甩开徐柏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休息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砰——”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阿卡缓缓滑坐在地。排练过千万次的动作在脑海里机械地回放,每一个甩头,每一次震胸,肌肉记忆精准得可怕。可偏偏,那些他倾注了全部热情的动作,在别人眼里竟成了赶客的毒药。
拥有和郭蕊蕊相似的脸却和他有着不一样的命。他曾千百次看过他的初舞台,郭蕊蕊是众人眼中当之无愧的c位,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而直播间没有真正的目光会聚焦在他的脸上,没有真正的掌声会为他响起,但他还是跳得那样卖力就算这样也没有人看到他吗?
“郭蕊蕊你不是说过越努力越幸运吗?”阿卡喃喃自语。“十几个人的进出……”就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数字,他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被剥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他却感觉不到疼。
再次回到练舞室,里面空无一人,手机里的舞蹈循环播放了许久呆坐在地上的阿卡久久没有起身。其实他又打起退堂鼓了,但是心中的执念指引他再次来到了练舞室。别人是天无绝人之路,他是只有一条绝路。
“走带你去兜风!”
徐柏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不知何时从休息室的窗户冒了出来,像颗突然长出来的蘑菇。他见阿卡还跟丢了魂似的蜷在地上,二话不说,翻窗而入,直接抄起那人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冲。
“哎你——!”阿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拖走了。两人像一阵风似的穿过依旧嘈杂的走廊,无视了身后叮当响可能存在的咆哮,一路飞奔冲进地下停车场。
凉爽的、带着点汽油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徐柏利落地把阿卡塞进那辆二手跑车的副驾驶,自己钻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阵不算悦耳但足够有力的轰鸣,车子窜了出去。
“去江边怎么样?”徐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阿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闷闷地“嗯”了一声。满腔的委屈和愤怒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兜头一吹,好像散了些,又好像堵得更慌了。
车子很快驶上了沿江大道。晚风变得猛烈起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呼呼地灌进车里,吹得阿卡睁不开眼,也吹乱了他一早精心打理的头发。音乐没开,耳边只有风的咆哮和引擎的嘶吼。
“那个数据……”阿卡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就因为我掉了十几个人……”
“嗯。”徐柏应了一声,过了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补充,“数据是死的。”
“可他们不让我上!”
“不是往后所有场。”徐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语却清晰地在风声中传递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徐柏打断他,难得说了长句子,“峰年靠搞笑能留人,我靠脸冷也能混口饭吃。你呢?阿卡,你靠什么?就是那股要把别人跳死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