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他一定开口直接安排了。但经历过这么些事,他知道岩诺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以退为进,目前来说是最好用的手段。
“我们之前的合约可还作数?”岩诺明自认自己也是亏欠一方,也不拿腔拿调,此时也是在试探甘正毅的态度。
当然,太过分了不行。
“就是你说的,在杰门里德陪你两年,两年后我要是没有一点心动,勐都的债一笔勾销。”岩诺明说甘正毅的原话。
甘正毅一时间有些茫然,没说话,只是在努力回想。
“这个也忘了?”岩诺明皱眉,“陪读的事总记得吧?你现在听了有什么想法?可还作数噶?”
“作数。”甘正毅虽然忘了这话,但是也无比庆幸,以前的自己总算没把事做得太绝,他还有两年的时间慢慢来。
岩诺明点点头,觉得这个合约结束,自己也好心安理得地回道勐都。
“很感谢你付出的这些,”他觉得还是需要和甘正毅讲清楚,“这两年中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会尽力去做的,但是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其余的,我都愿意全力以赴。”
岩诺明吃不下了,他放下碗筷语气平和:“你请个保姆来吧。知道你不喜欢外人进房子,我保证会在一个月内学会生活所需的技能,再找个德语老师教我,也好方便我做好你的陪读。”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尽责的陪读的位置上,礼貌地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甘正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暗藏着无声的涌动。
“好。”他应得干脆,这反而让做好了应对质疑准备的岩诺明有些意外。
“不用保姆。”甘正毅接着说,“我不习惯。你想学的我都会,”他顿了顿,又说,“德语也是,教你入门绰绰有余。”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教导者的角色,并将此定义为两人之间新的连接点。
岩诺明张了张嘴,想说不必麻烦他这个病人,更何况他都忙得后脚跟不沾地了。
但看着甘正毅那副易碎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对着现在这个看似通情达理的甘正毅,那些硬邦邦的拒绝越来越难说出口。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最终只说出这样一句软绵绵的话。
“明天开始?”甘正毅也放下碗筷。
“现在都可以开始。”岩诺明见甘正毅不吃了,站起身将空碗叠在一起,往厨房收拾。
“今晚我会把你的学习计划表做好,”甘正毅也跟上动作,“明早就可以开始德语课。”
岩诺明:“快一点了,你早点睡,计划表明天再说吧。”
他看着身旁甘正毅的身影,只觉得这一个月甘正毅确实瘦了不少,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执拗。
岩诺明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他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即使对方的手段变得如此柔软。
“甘正毅。”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人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
甘正毅关小水流,侧过头,用眼神询问他。
“我们得把话说清楚。”岩诺明深吸一口气,“这两年是陪读合约,是感谢你的援手,也是还我们岩家欠你的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自认为我岩诺明两年的青春还是比较值这个价的,你觉得呢?”
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他怕甘正毅心里还存着不该有的念想。虽然一定有,但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以导致事情的错误走向。
水龙头被彻底关上。厨房里只剩下水滴滴答的声音。
甘正毅没有停下动作,拿着帕子擦着碗筷。
“我明白。”他开口,声音低沉,“合约是合约。”
岩诺明看他淡定的态度,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说,“你能这么想最好。”
“嗯。”甘正毅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需要我再准备一份正式的合同吗?条款我们可以一起拟定。”
“行,等你有空吧。”岩诺明很自然的接过甘正毅洗过的碗,好好归置在碗柜里。
话题似乎进行不下去了。岩诺明觉得憋闷,只能快速洗碗,想要回到房间。
两人在楼梯间分道扬镳之前,岩诺明还是多嘴了一句,“早点睡吧,我看你这副作用还没恢复。”
“嗯?”甘正毅不解。
关上门前,岩诺明跟甘正毅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今晚的汤又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