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凶狠异常的眼睛浮现纸上,这是——秦礼辞。
秦礼辞与她素无恩怨,秦礼辞要杀的,恐怕是她护在背后的苏屹楼。
秦礼辞听命于齐川鸣,齐川鸣要杀苏屹楼?
不对,虽说世家之间明争暗斗,却远达不到撕破脸的地步。哪怕今晚齐川鸣当真杀了苏屹楼,皇后不倒,苏家不倒。一个苏屹楼倒下,还有千万个苏屹楼前扑后继,等着施展抱负,这对他齐家并无好处,反而与皇后结仇。
齐川鸣没必要,也不可能现在动苏屹楼,所以,秦礼辞背后另有其人。
正堂的刺客招式狠辣,不同于府卫的散漫,只为索命而来,背后之人定对苏屹楼恨意滔天。
是醇亲王吗?他特意吩咐福伯安排人手看守那座荒院,借此引开齐川鸣。可这也太明显了,他何苦在自家府邸动手?
梁芃意稍加思索便知,藏在荒院的府卫是由刺客假扮的,这么多刺客混进王府,无论背后主使是谁,醇亲王府都要担责。
无解,要想破局,还须找出秦礼辞幕后之人。
梁芃意借着烛火,将秦礼辞的画像点燃:“派人跟着秦礼辞,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是。”
“你二人今日所犯之事,必要惩罚。西洲木擅自行动,暴露行踪,五十军棍。西旱木关心则乱,一错再错,二十军棍,下去吧。”
西旱木和西洲木告退,自去领罚。
画像烧成了灰,梁芃意伸手,灰烬一触即散,如同她和燕都的西原暗卫,一盘散沙。西洲木的态度很恭敬,但总归少了对她的信任。
若下令之人换作爹爹和大哥,西洲木还会出手吗?
他不会。梁震烨和梁行野威望甚高,在西原,他们便是军令,服从军令是西原铁骑的天职。军令说按兵不动,即便火烧眉毛,也不动分毫。
西洲木有此表现,无非是她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不过无妨,新鞋还会磨脚呢,只要步调一致,总能穿着舒服。她接受质疑,享受挑战。
一道黑影出现,目不斜视道:“闵郡主醒了。”
梁芃意点点头,示意暗卫退下。
她离开闵神行房中时,派了一名暗卫将她困在其中。
闵神行心中筹算她并不知晓,但只要把人关在房中,甭管闵神行有什么计划,都实现不了。
醇亲王府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醇亲王暴跳如雷,吼得整条街夜不能寐,也吵醒了闵神行。
闵神行扶着脑袋,从地上醒来,房中还余迷香。
“嘶。”头好疼,她浑身发麻,缓了阵,才意识到自己遭了暗算。
她叫醒旁边的秀舒:“秀舒,快醒醒。”秀舒被她摇醒,迷糊着起身。
喉咙酸涩疼痛,闵神行干咳几声,起身找水,一饮而尽,却难以解渴,刚才喝酒喝得太猛,伤了嗓子。
秀舒不明所以:“郡主,我们怎么躺在地上啊?”
“等会再跟你说。”她还有事情要办,没空和秀舒解释。
闵神行几个大步跨向门口,门从外推开,走进一人。
“哥?你怎么来了?”按照计划,哥哥此刻应当同阿屿在一处,难道……她心中惴惴不安。
闵官止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关切问:“你怎么样?”
她如实道:“我被人迷晕了,才刚醒过来。”情急握住闵官止的手腕:“事情怎么样了?”
闵官止看了眼秀舒,秀舒连忙爬起,跌跌撞撞跑出去,关好门守在外面。
她压低音量:“阿屿他?”
闵官止摇摇头:“梁芃意救了苏屹楼。”
她手臂滑落,不由后退几步:“怎么会?都怪我,怪我没看住小意,怪我中了迷烟,竟睡到现在。”
闵官止道:“不怪你,可是梁芃意下的手?”
她叹了口气,麻木摇头:“也许吧。我按照你的意思,缠住小意,可没想到小意千杯不倒,溜得也快,我想拦都拦不住。”
“小意离开房间后,我本想跟上,可外面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管我是撞也好,拿剑砍也好,就是出不去。”
“就在我快要把门劈开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香味,等我反应过来是迷香,已经神志不清了。”
闵官止见状,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此事已了,神行,你先休息,什么也别想了,好吗?”
她不愿哥哥担忧,只好乖巧点头。可又怎能不想呢?阿屿计划落空,这其中也有她的责任,是她失约了。
哥哥离开了,两行泪珠落在她手背上,小意真心待她,她却对小意撒了谎,怎么办才好呢……
当朝丞相遇刺,多名朝廷命官身受重伤,昭宣帝痛心疾首:“兹事体大,寤寐次于朕心。”
此案本该交由刑部处理,可贺云凡失血过多,不省人事,昭宣帝便命大理寺全权彻查此案。
这一查,竟查到了西原王府。
王府黑云笼罩,在官兵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之时,梁芃意正煮茶,茶水“咕噜咕噜”冒泡,她面容一半隐于升腾雾气,另一半冷眸抬头扫了眼,缓步端坐紫檀嵌理石四脚宝椅,茶杯在她手上转动一番,“嗒”地放下,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之人心头一震。
大理寺卿李显法从官多年,早已步入古稀之年,竟被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威慑吓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在心里默念:“虎父无犬女,虎父无犬女,此乃西启之幸,莫怕,莫怕。”给自己壮胆。
梁芃意垂眸,玩笑道:“李大人不请自来,还带这许多人,我煮的茶恐怕招待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