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再次醒来,睁眼便望进兄长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四目相对,皆是缠绵与惊喜。
“一觉万年。弟弟,我好想你。”石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秦昊脸一红,下意识将自己埋入兄长怀里。此刻他仍是少年身形,仿佛回到下界黄域之时。
石昊与弟弟想到一处,说起一桩趣事。
禁区仙王轮回重生,其前世女童子和徒弟金珍也先后重现人间。三人皆生于荒域八荒国,且三家比邻。仙王幼时灵智渐开,恢复记忆,对两个女孩自是百般照拂。近来二女几乎同时踏入真仙境界,又几乎同时向仙王表露心意。如今,禁区仙王终日躲躲藏藏,就怕被逮住,已成九天十地一道风景。
秦昊听得欢乐,又问起魔尊。
当年魔尊在秦昊渡劫时出手相助,差点神魂泯灭。秦昊将其纳入紫府温养百万载,方才重新投入轮回。
魔尊亦是个异数,此番转生,同在荒域八荒国。更奇的是,他竟在至尊境时,意外复苏了前世记忆。前世魔尊,天资盖世,几欲超脱,然性子喜怒无常,行事果决毒辣,故得“魔尊”之名。今生,其父母皆是温良纯善之人,对他自幼时便显露的、那份全凭喜怒行事的“魔性”苗头严加管教,几乎到了“矫枉过正”的地步,竟生生将之拗成了个举止有度、温文守礼的谦谦君子。
魔尊恢复前世记忆,自觉能大杀四方、做回“真我”,结果才露头,便在母亲的眼泪与父亲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的姐姐——芷染真仙,听说弟弟忽然性格大变,回来就是一顿“血脉压制”,此后魔尊再也不敢造次。
秦昊笑得眉眼弯弯,
“当年芷染真仙可是把天子、谪仙那些古代怪胎都调教得服服帖帖,何况一个魔尊。”
“荒域,如今已是九天十地所有生灵向往的圣地。”石昊含笑感慨。虽轮回之道已遍布九天十地,但不知为何,荒域出生的生灵最能诞生出资质与性情俱佳的天骄。秦昊解释道:荒域是轮回最初之地,而荒域的八荒国,石国,是最初的祖地。虽然法则已扩散,天道已新生,但最初的祖地,依然不同。
在原来的轨迹中,即便无极道场未能重新开启、轮回之道残缺,那冥冥之中,这片祖地仍受影响。荒天帝出生在荒域石国,叶天帝与楚天帝亦诞生于荒域石国的后世演化之地——地球上的昆仑、泰山一脉。而自己的上一次轮回,也是在此……
轮回圆满后,上界与下界的通道再无阻隔,愿归故土者优先,余者若欲定居荒域,尤其八荒国,非有大功于九天十地者不可。即便如此,欲往者仍如过江之鲫,几近“人满为患”。
兄弟二人便这般依偎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
“那仙帝尸骸周围黑暗中有仙帝符文,若要取得,必须炼化黑暗。”石昊说着,取出法则池。
“我从那四个家伙的识海里,搜到不少残破符文与零散经义。”
石昊一边说,一边指尖轻划,于虚空中为弟弟演绎那些至高道韵的符文与经文章句。
“这四只实在没用,悟性有限,都是略知一二。”
秦昊见兄长“得了便宜还卖乖”,乐得直笑。
石昊望着弟弟的笑颜,有些怔愣,伸手一遍遍轻抚他的脸颊,神色难辨。
“哥哥,怎么了?”秦昊敛去笑容,正色问道,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石昊喉结滚动,终是决定坦言。
“那一战,我见到一座祭坛……” 那坛已被他踏碎,化为飞灰。
“与我在天梯幻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他见弟弟桃花眼倏然睁大,“其上……还有你——”
秦昊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别说!”
石昊握住弟弟手腕,将那只手轻轻拉下,细细啄吻。“好,我不说。”
“疼吗?”
秦昊摇头。
“那轮回……疼吗?”
秦昊点头,复又摇头。
“我一直想问。” 石昊声音沉哑,“仙王师傅告知,你所知之事牵涉诸天因果,稍有不慎,便会被天道抹除。我不敢问,可憋得难受。”
“弟弟,你挑些能说的,告诉我,可好?”
看着兄长眼中深切的痛色,秦昊心如刀绞。时间这般久,兄长何等聪慧,怎会不知他的异常?
秦昊倾身,吻了吻兄长紧抿的、略显僵硬的唇角,指尖抚平他眉间皱痕。
“哥哥,我喜欢看你笑。” 喜欢看你眉梢挑起,笑得肆无忌惮,如石村那个野蛮生长的“熊孩子”,如双石之战后胜出的“小石”,赤诚纯粹,又张扬夺目。
“轮回大道已成。待我境界至仙帝,此道便可泽被诸天,若到仙帝之上,则能泽被万古。”
“它,已非秘密。”
“我轮回而来,为你,为我,为这诸天万界,为那亿兆生灵。”
“你问疼么?疼。” 神魂被万道碾磨,历尽死别。为更快凿开轮回,他每一世皆短,纵转生为不朽生灵,亦会在二十五岁前惨死。上一世,他过目不忘,年少成名,二十学成,二十五岁……受尽酷刑而亡。
秦昊闭了闭眼。
他怕是有史以来,最不“爽”的重生者。
自降生始,他的一切便在那四位祭道之上的注视之下。若非“轮回之道”堪为筹码,仅凭他对兄长这一世的“妄念”,便足以让他被“重置”千百回!
而今,这段古史能独立于万古长河,是那四位无上存在——尤其是兄长——的默许与守护。
他们在时光尽头观望,看这条新生河流如何奔涌,看这轮回新道能否走到终极。
他们绝不会干预这条新生的、有轮回的、能让万古遗憾得以弥补的轨迹!
这不是“映照”,亦非“烙印”,而是真实不虚的真灵归来。
当他献祭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藉轮回重临此世,他便成了唯一真我,归于这部古史。
他耗尽心血筹谋,令这段古史中再无叶倾仙,无叶凡、狠人、段德,无那滴“帝血”,亦无那处“古今未来之地”。
兄长的每一步,皆是今生的自己走出。他不知那“注定”的未来,不知“荒天帝”将“独断万古”。
他的兄长,自那因果闭环中跳脱而出。切切实实,存于当世。
然而,那个注定要独断万古、征战上苍、最终立下“仙乡”的“石昊”消失了。前路,终成未知。
也因此,他轮回万世,背负无尽记忆归来,却不敢言。他不是没有力量——仙帝境神魂、造物权柄、轮回大道,任取其一皆可震动诸天,可他不敢擅用。
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怕改变太多,让因果失控。他怕做得太少,让兄长受苦。
他怕被时间长河抹去,怕被祭道之上的哥哥不容,怕被仙域发现,被黑暗盯上,被那些他当前打不过的存在提前抹杀。
他怕兄长知道他做了什么,也怕兄长什么都不知道。
在前世那些小说里,别的重生者:签到,升级,碾压,打脸。
而他:熬着,忍着,等着,藏着。
别的穿越者:金手指大开,美女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