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岫跟着白观晨一起去了车库，路上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分疏离，也不过分亲近。两人一路无话，到了车前，白观晨主动为苏云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也在苏云岫正要道谢的时候，先开口说了话。

白观晨手上维持着开门的动作，他一路上都没敢回头直视苏云岫的眼睛，现在也终于趁着开门的间隙，与苏云岫的目光相接，“对不起”这三个字被说出时，在空旷的车库中泛出几声回音，有些模糊，但两人间的距离足够听清。

白观晨没有解释为什么道歉，他知道，苏云岫应该是也听到了。想到这，他心中叹气，接受现实一般地将眉头松了松，扶着车门的动作也不再是僵硬，而是等待审判的紧张。

白观晨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怎样的回应，他知道苏云岫肯定不会直接接受，也没想让她直接接受，只是以此来向苏云岫表明他的态度，也由此试探苏云岫的想法。试探她是不是彻底对白家失望了，试探她会不会讨厌白听晚，试探她还愿不愿意给他们补偿的机会。

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白观晨搓捻着手指，探究地望向苏云岫。

苏云岫听到那没头没尾的三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困惑，而是，终于来了。但苏云岫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保持沉默，霎时间，只有呼吸声能证明时间的流动。

“你是在替她跟我道歉吗？”打破静默的是苏云岫状似随意的话。

白观晨也没想到苏云岫思考之后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一个问题，可等他反应过来后，又觉得确实是苏云岫的风格，想到这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不是。我只是在为自己道歉。”

之后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当时是我去查的到底是谁将你和白听晚的事情宣扬出去的，最后追溯到了一个叫邓森的邓家私生子，和你是同个学校的。我们怀疑过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指使等等。但他和他家里人都没有通过这件事得到什么好处，说辞也没什么问题，做出的事也符合他的性格。我们敲打了一下邓家，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白观晨呼出一口气，自嘲着说，“我没想到会是白听晚主动策划了这件事。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想过。邓森说是他在你第一天回来那天就看到了你，也认出了你，邓家……有些混乱，总之就是，邓森虽然是私生子但和他母亲也住进了邓家，他是跟他家里人说了他看见的情景，邓家人也知道我们家之前那次官司，你和白听晚的关系是他们猜的。所以邓森就当个八卦说出去了。邓家知道这事也觉得理亏，毕竟没跟咱们家提前打招呼，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白家交恶，既教训了邓森，又在合作上让了很多的利……”

当时他们都觉得这件事本就没打算瞒太久，邓家给的诚意也很足，没必要抓着不放。白观晨后悔了，后悔没再深挖下去，他一贯秉持的到此为止的体面，却意外促成了亲密之人的算计。

白观晨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受伤，又郑重正式地弯下身子，停在一个足够礼貌的距离，诚恳地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处理好这件事，我接下来会重新调查一下白听晚在其中到底做了什么，也会让她为此付出代价得到教训，直到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之前没想过告诉你这些，想着你作为高中生，最好不要用学习以外的事情来让你分心。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更想知道来龙去脉，而不是只听我空洞地重复那三个字。如果你愿意听的话，等我全都调查清楚后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不必现在给出答案，考虑好后随时都可以给我答复。”

冷色调的光线打在面前人的身上，清瘦的轮廓映在眼底，让矮下身子才能保持视线齐平的白观晨有些触动，本就温和的语气更加放轻了：“原不原谅，什么时候原谅，都可以，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歉意。这次道歉多少有些仓促，但我想在第一时间就向你解释清楚，不想你在这个本就是团圆的日子，还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心情，甚至胡思乱想。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还有爸妈，都不是这么想的。你是我们的家人，是我的妹妹。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白观晨说了一大堆的话，也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单独和亲妹妹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苏云岫一直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偶尔点点头算作回应。

“耽误你这么久真是对不住，”白观晨直起身，示意苏云岫可以上车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观晨毫不吝啬地展示出他的诚意与歉意，在他已经认为这场对话要就此结束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苏云岫的声音。

“你的抱歉我收到了。”这次是苏云岫主动抬头和白观晨对视的，原本缓和下来的氛围又有拉紧的趋势，白观晨先是惊讶，再是紧张，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鼓励着苏云岫说下去。

苏云岫却没有因此打乱自己的节奏，她仍是语速正常地说着：“我很高兴你能以这样平等的姿态来同我对话，而不是选择糊弄了事。你应当也知道，我对白听晚没有恶意，更没有主动去招惹她，关于她为什么要自己爆出来这件事，并想方设法让我转学。我需要一个解释。相应地，如果你调查时确认我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希望你们能向我做出补偿和保证。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毕竟我选择回到白家不是来给自己添麻烦的。我们确实说不上熟悉，但我自认我做到了家人的本分，我不需要你们有多么的喜欢我，我需要的是平等和尊重，等到你调查好了，并且决定好怎么处理这件事后，我们可以再详细谈谈。”

苏云岫不卑不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话语算不上强硬，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后面提到“家人”的时候，语气明显软了几分，也让白观晨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笑着回答：“好，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到时候咱们再谈。时间不早了，上车吧，明天你还要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