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岫不紧不慢地走到终点处,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找了个面善的陌生同学询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苏云岫就在旁边的草坪处找了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坐下,随意地朝四处看着。其实她附近的跑道上就有一名选手,但很显然,这位是最后一名,时走时颠的小幅前进,起伏明显的狼狈呼吸,这一看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好惨。
苏云岫正内心感叹着,就听见旁边也在等待同学的人略显惊讶的呼声:“这都第几圈了还能跑这么快。”很显然,是第一名跑过来了。
“还差两圈吧,”另一个人带着很明显的幸灾乐祸,“这最后一个人要被套圈了。”
苏云岫有点好奇地侧过身子,抻着脖子顺着跑道的方向试图凑个热闹,但其他人显然也和她想的一样,围作一片,一边叽叽喳喳地成群讨论,一边自顾自地寻找着视野良好的站位,最终也是成功组成了苏云岫眼前的一道人墙。
苏云岫略显无奈地又调回舒适的坐姿,纠结了一瞬要不要站起来看看,但又很快放弃了。反正第一名她又不认识,而且坐在这过一会也不是看不到。
苏云岫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跑道,心中思忖着段攸宁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直到第一名跑过的时候,她随意瞟了一眼,可只是这一眼就让她愣住了,等等?好像她同桌是第一?!
段攸宁的头发有些凌乱,个中缘由可能是跑动时被风裹挟的,也可能是在阳光下剧烈运动被汗水打湿的,但他本人显然没有在意,面上没什么表情,胸膛规律地起伏,有节奏地轻盈迈步,整个人的跑步姿势十分标准,一点走形的趋势都没有。
段攸宁跑过的速度不算慢,苏云岫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她,虽然她觉得好像看不看见也没什么区别,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站了起来,蹭到更接近跑道的前面,来都来了,同桌都第一了,起码得让他知道班级里有人过来等他了吧。
第二名过来的速度也不算慢,不是没有反超的可能,但更让苏云岫在意的是,段攸宁后面几个人跑过来时,都有热烈的欢呼,加油声络绎不绝,鼓舞声此起彼伏,对比之下,更显段攸宁经过时的冷清。
苏云岫不自觉皱起了眉,这副场景又让她想起了书中的段攸宁。与书中其他人给段攸宁这个“反派”的评价不同,苏云岫觉得他最明显的特质是孤独,或者说,是他的底色。孤独地长大又孤独地离去,正如他生前不在乎其他人,他死后也难有人再想起他。
苏云岫搓了搓手中微凉的矿泉水瓶,感受着手心摩擦蹭出的热意,让自己重新将心神放回到比赛上。
起码这一次不是这样,他的人生已经改变了,至于原因,起码现在的苏云岫没打算深究。
段攸宁的身影很快再次出现在拐角处,这次苏云岫站得很靠前,几乎是第一时刻就看到他了,段攸宁显然也是,虽然腿上的动作凭着肌肉记忆仍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但那均匀的呼吸却眼见着乱了节拍,时缓时急,正是在调整下意识屏住呼吸的那一瞬。
苏云岫鼓励性地和他打招呼,晃了晃手中略显沉重的矿泉水瓶权当挥手。
段攸宁原本因惊讶而扬起的眉,此时的末端却温和地下拉,与弯起的眼睛凑成相称的弧度,毫不掩饰的喜悦在他透亮的眸子中荡漾,一瞬间,苏云岫都忘记了这还是在紧张的比赛,不自觉地跟着笑。
怎么这么开心,苏云岫很想出声问问他,可等到真的开口时,她也只说出了那句简短的话:“段攸宁,加油!”她难得的在公共场合大声地为人加油打气,没有想象中的羞耻,而是道出所想的畅快。
“我会加油的。”段攸宁经过的时候就回应了她。
很快,声音就在风中消散。
苏云岫却听得很清晰,目光仍紧跟着他的背影,直到段攸宁跑到弯道时,两人的目光不期然碰撞,可这一次,两个人都默契地收回了视线。
苏云岫后知后觉地感到嘴角泛酸,抿了抿唇,迟疑地想要复刻刚才的笑,但也没过两秒,自己就觉得莫名其妙。
她失笑地摇摇头,原谅了这有些幼稚的举动,也原谅了脑袋偶然的不灵光。
“第一名,恭喜。别走远了,等都登完成绩才能走。”裁判嘱咐道。
“好。”段攸宁刚从运动的状态停下来,一边尽量平复呼吸回应,一边走向苏云岫的方向。
“恭喜啊,这么厉害,第一诶,怎么样,累不累?”苏云岫见他过来了就直接开口询问,“要不要一起在附近走走?”
“好啊,”段攸宁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又很诚实地回应她的关心,“挺累的,我之前练习的时候都没跑过这么快,这次也算是破了我自己的记录了。”段攸宁在运动会报名之后就练习过几次,成绩确实不错,但也没有今天这么好,后面他落了第二将近半圈,这是他之前没想过的。
“嗯,听出来你的累了。”她意有所指他现在仍十分明显的喘息声,苏云岫笑着打趣他,“谁让你最后一圈还说话,你不怕岔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