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在刘长根的讲述下,江汐爻知道了当时自己昏迷后所发生的一切。因信息量太大,她呆呆怔怔地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碧落最终还是来救她了。
耳边又传来刘长根的唏嘘声:“唉!当时那白泽大人斩杀了犬妖后,全然不顾妖丹,而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到姑娘身边,将你搂进怀里,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心里发酸。”
江汐爻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生疼生疼的,好半天才急声问:“那…他后来去哪了?”
“后来,麒麟大人来了,将他带走了。”刘长根叹了口气,“再后面,东岳大帝赶到,把我和少爷都带到地府。”
见江汐爻没什么反应,刘长根自顾自往下说:“这次我也是因祸得福,东岳大帝问清缘由,特准许我前去投胎。”
余下的鬼已全过了奈何桥,孟婆用长勺敲了敲桥杆,提醒刘长根:“水鬼,你走不走,不走老娘可要下值了啊!”
“走走,大人您行个方便,我还有几句话想和江姑娘说。”刘长根忙点头哈腰,转而表情纠结开口,“姑娘,还有一事,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
“少爷姨娘夏禾生的那个孩子是我的,要是你在地府看见我少爷,麻烦把这事告诉他,我不想骗他。”
原来,夏禾性子木讷,苏砚庭每次唤她近身伺候总觉无趣,完事后对她又打又骂,打得夏禾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刘长根心善,悄悄给送了她几次药油。
一来二去,丫鬟小厮渐渐熟络起来,空闲时也会闲聊几句。一聊之下,才知两人竟是同乡,久而久之,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最终他们背着苏砚庭做了不该做的事。
为救夏禾出水火,刘长根便时不时在苏砚庭面前提及夏禾愚钝。苏砚庭本就不喜这丫鬟,时间久了,便听取了刘长根的建议,给了一笔银子将她打发回了乡下。
夏禾走时,已怀了刘长根的骨肉,十月后在乡下生下一名男婴。刘家有后,刘长根心中欢喜,却不敢对外声张,只能得空时悄悄去乡下看望母子。
孩子三岁时,刘长根发生意外,落水身亡。孩子五岁时,苏家忽然找到夏禾,要接回苏家庶长子。其实苏砚庭算一算时间,就能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可他每夜眠花宿柳,哪还能记得五年前那段日子到底有没有碰过夏禾。
面对这样的转变,夏禾虽木讷但不傻,只得将一切真相全烂在肚子里,提心吊胆地回了苏家,成了姨娘。
刘长根交待完一切,匆匆喝下孟婆汤,渡过奈何桥。对他而言,前尘往事,一切成空。剩下江汐爻久久站在桥头回不过神来,连孟婆和她说什么都没听清。
“爻儿!”
一声短促的呼喊让她猛然惊醒,回神时身躯已被厚实的紫裘大氅包裹其中,她抬头,对上了东岳温和的目光。
“为师刚才去殿中看你,才知道你偷偷溜了,你竟拿一个枕头糊弄,下回可不许这般淘气,再让我担心了。”
东岳虽说着告诫的话,可语气温和得没有半分责备之意,他将大氅拢了拢,又好声哄道:“身子还没有利索,回去吧!日后你要是想逛城,为师陪你。”
东岳身后的几个阴差全都眼观鼻、鼻观心,自动封闭阴元不敢窥探主子的事,只有不远处的孟婆唇瓣微启,眼底闪着八卦的光直愣愣地在线吃瓜。
见东岳视线瞥过来,她急忙夸张地转过身去,仰头对着幽蓝的穹顶酸溜溜说了一句:“今夜的冥灯真美啊!”
“孟婆。”东岳沉声唤道。
孟婆重新转回身,随即脸上露出意外碰面的惊讶之色,行礼道:“呀!见过东岳大帝,好巧啊!您这是来河边赏灯的?”
东岳抽了抽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拥着江汐爻转身离去。
回到紫宸宫,宫女对江汐爻好一顿伺候,梳洗沐浴,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才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她脑中想的全是碧落,连东岳进来都没有察觉。
东岳看出她的不对劲,坐到她身边,柔声问:“怎么了?”
她几次欲言又止想说碧落的事,最后还是生生忍住,转而说起刘长根的事。
东岳全程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微笑静静听着,直到她全部说完,才道:“苏家那纨绔的事,为师听阎王说了,他福泽耗尽,再次轮回便是贫贱之命,而那刘长根做水鬼期间,不忍对他人下手,反倒积了阴德。”
他顿了顿,又道:“虽刘长根给苏砚庭带了绿帽子,可换一种角度想,这也是苏家的福泽,若没有那个孩子,苏砚庭后半辈子能过得锦衣玉食吗?当然,这种福泽是刘长根上一世欠他的,所以这一世刘长根不光把命还给了他,还让自己的子孙供他差遣,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还债。”
江汐爻有些吃惊:“我没想到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