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楼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房子不隔音,不到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劲爆律动的舞曲。
林思思想,奶奶太可怜了。
生前没几个人关心,死后一群人天天在自己的棺材使劲的比哭比泪水;躯体被载去殡仪馆火化,完事二儿子拿着骨灰盒回来,兴高采烈地向众人炫耀说殡仪馆老板是他的朋友,特地交代老板烧得漂亮一点,保留完整的骨骼。
现在,还有一群陌生人在她的灵堂前热闹“蹦迪”。
真的是,讽刺至极。
林思思被吵得心烦,找出自己的降噪耳机戴上。
管他们怎么整。
做题,做题。
她埋头苦干,一连刷了两套卷子,再将错题仔细分析,记笔记,再重复一遍错题。
耳朵被耳机头长时间卡着有点酸痛,林思思摘下耳机缓解。
外面的歌舞音乐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道公带着哭腔、富有穿透力的吟唱声。
她看了眼时间,午夜11点27分,是“过桥”的时间。
在她们村子规矩,11点是新的一天开始,也就是说,现在是大年初六,她奶奶的头七。
林思思想了想,今夜怕是个无眠夜,最终还是决定去公祠那边看看。
“过桥”即所谓过奈何桥,在逝者头七的当天,道公引领着逝者的孝子们一步一步走过奈何桥,为逝者招魂超度,寄托哀思。
公祠前,棚子内,人工搭建的一条不长不短的“奈何桥”壮观地横在地上,桥梁两边的护栏上分列长着七朵发光的莲花,桥底下两边烛火闪烁,两边各竖着七根蜡烛,蜡烛前各有七个披着麻衣头巾的夫人在烧纸钱。
此时,那道公正声情并茂地唱着,表情和行为动作流露出莫大的哀伤,尽情地演绎着一场送老母亲过奈何桥,依依不舍告别的感天动地戏码。
看着心底有一种说不来的感受。
林思思静静地坐下来在大姐和小妹旁边的红凳子,除了围观“过桥戏”的人,除了她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一些年轻的女性亲属。
按照传统习俗,有资格“过桥”的人只能是至亲男性子孙,而在桥下烧纸钱祈祷的只能是已婚妇女。
“不是不过来么?”大姐悄声问她。
大姐眼眶湿漉漉的。
林思思没回答,反问:“你真看哭了?”
大姐擦了擦眼泪,“那道士唱得太感人了。”
“你听得懂人家在唱什么?”
“不懂,不过此情此景此氛围,这么煽情,狗路过都要忍不住掉基几滴眼泪。”
“咻咻——”小妹吸溜了一下鼻涕。
大姐:“看,把我们小念念都给看哭了。”
小妹:“我只是有点被冻到……”
“很冷吗?是噢你的手好冰,来,大姐给你暖暖,这半夜的天真不是盖的。”大姐握着小妹的双手搓了搓,转头吩咐林思思:“去倒杯热茶给我们暖暖身子。”
林思思未动,她的目光怔怔地盯着右侧前方。
昏暗的白炽灯下,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坐着同她们相同的红凳子,慵懒地倚靠在墙上,他的双手插兜,整张脸埋在宽大的卫衣帽中,看不出此时的神色。
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搁置地上,脚边还乖巧地蹲着一只小黑狗。
她认识这条小黑狗,个子不高,吓唬人的功夫一流,经常蹲守在村口,她有时骑着小电动车路过时,小黑狗总是忽然窜出来竖起两只耳朵,朝她凶狠地吠叫,把她给吓出了阴影,每次经过村口都胆战心惊。
想不到,这条小黑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蹲在地上,耷拉着耳朵,乖乖地被男人时不时撸毛。
“书呆子,又在发什么呆?”大姐凑近她耳朵吼道。
林思思被迫收回视线,捂着耳朵抱怨:“能好好说话吗?我的耳朵早晚被你的大嗓门震聋。”
大姐吧不以为意,“哪有那么脆弱,去,给你姐和你妹倒杯热茶。”
“哦。”
林思思起身去找热茶,过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有四杯刚泡好的热腾腾的茶水。
大姐拿一杯给小妹,一杯给自己喝,还剩两杯。
“你喝两杯?”
“不是,还有一杯……”林思思朝一人一狗的方向努嘴示意,“你端去给那位堂哥喝呗。”
“哪位?”大姐顺着抬头望过去,“哦你说是四伯的儿子?”
“嗯。”
“你自己顺便端过去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