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奶奶吗?
不,不是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奶奶。大姐早早出社会打工,妈妈要上工,家里的男人是“皇帝”,她从初中开始就被奶奶绑上,奶奶的吃喝拉撒要她负责照顾。她早就已经疲惫这种日子,甚至很多次在暗自祈祷老家伙赶紧死掉,还她自由。
而奶奶生前非常势利眼,积攒的红包只分给那些偶尔来看望的孙子,对待她只会严厉苛责,嫌她饭菜上晚,斥责她手脚慢……
奶奶真的是个讨厌的人,也是个让人忍不住可怜的人。
活了九十岁,生了那么的儿女,被人夸儿孙满堂、高寿多福,可奶奶这辈子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忙忙碌碌谋生计,养家糊口,甚至后半辈子眼睛瞎了,腿瘫痪了,再没有出过家门。
不只奶奶,妈妈也是,村子里的所有妇女也是。
她仿佛从她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被困在一方狭小的牢笼里,结婚生子养家,忙忙碌碌又不知在忙什么,躺着休息着又不知在休息什么,辛苦的,或者平静的或者安稳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在这牢笼中结束人生。
这人生太没意思。
不行,不要再想了。
她没时间再瞎想这些人生大道理。马上要高考了,她要抓紧时间复习,刷题。
林思思跑回家,把烧了半截的香丢至门口的香堆里,越过稀稀拉拉来往的人,一股脑爬上三楼的天台。
关上门,天台就是独属于她的秘密基地。
她用被手背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走到天台的一角,靠坐在围墙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迷你的英语单词书,
深呼吸平复情绪,用了些时间让自己重新回到专注学习的状态。
一整天的阴云密布,到了傍晚竟渐渐消散,天气转好。
天边冬日的夕阳倔强地穿过云层,洒下地面,漂亮的暖黄色晚霞映照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
“frighten(惊吓)……”
当林思思背完200个单词,在背第201个英文单词时,身后“咔哒”一声。
门被人打开了。
霎时,靠在墙上放松的身体陡然一僵,寒毛直竖。
李霁在席上被一堆阿姨大姐围着问东问西问问对象。
农村妇女操着一口混杂听不懂的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在耳边喋喋不休,那热情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便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脱身。
回到六叔的家中,这会儿大家都在公祠吃席,屋子安静空旷。
经历过几天的“摧残”,屋子杂乱不堪,地上都是纸钱、灰烬及各种人踩踏的脏兮兮鞋印。
从洗手间出来,李霁懒得再去接受“热情”的荼毒,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会儿。
他慢悠悠走上三楼,三楼连着一个挺大的露台。
门关着,没锁。
他转动把手,打开门走出露台,走到一米高的围墙边停下,眺望。
三楼十来米的高度足以将整个小村落一览无余,低矮的平房,家家户户的大门贴着大红春联、挂着红灯笼,交错的水泥路和沙子路,有历史的小石桥和溪流,远处黑绿黑绿的小山丘,天边晕染红云的落日余晖。
风景不错。
“咔嚓”拍下这一幕绝美的山村风景。
李霁闲适地将手机放回卫衣前的口袋里,手指触摸道里面的两颗薄荷糖。
他拿出来,撕开其中一颗包装袋,将环状糖果丢进口中。
倏地,感受到一道莫名灼热的视线。
李霁眉梢微动,侧眸,便与地上坐着的呆愣的女孩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表情呆愣惊愕又似乎带着被惊扰的恼怒。
呃,李霁突然有种私自闯入禁地被主人当场抓包的尴尬……
“我打扰到你了?”
女孩呆呆地摇头。
眼睑红通通的,像是大哭过一场。
他顿了顿,将手中残留的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吃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