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怯懦地点了点头。
男人一把将阿然从床上拉了下来，将他往门外推，边推边骂：“听见了就给老子去干活去！屋外有一捆柴，给老子劈好！听见没？”
“好……”
阿然不敢反抗男人，光着脚朝院子走去。
男人的卧室很脏很难闻，四处都是垃圾与灰尘，阿然还不小心踩到了几个小石子，划破了脚心。
来到院子后，阿然一下子就看到了摞得高高木柴，和紧紧插进树桩中的一把大斧子。
那个斧子比他人还高。
正午的阳光落下，斧子的阴影将小小的阿然分成两半。
阿然伸出双手，握住木柄，使劲儿将斧子往外拔，可斧子却纹丝不动。
想着脾气不好的男人，他有些着急。
如果自己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伯伯肯定会骂他的！
这么想着，他更卖力地将斧子往外拔。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将斧子从木桩上拔了下来，可是幼小的身体终是支撑不住斧子的重量。他踉踉跄跄地摔倒了，还打翻了摞好的柴火。
斧背一下子劈在了阿然的腿骨上，疼的他叫出声来。
听见屋外传来的乒乒乓乓声，男人在卧房中用最粗俗的脏话辱骂。
人未至声先闻。
戚然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啪嗒啪嗒。
男人迈着沉重地步伐，大步流星赶来院子，他看见倒了一地的柴火和摔在地上的阿然，暴跳如雷：“妈的，狗东西。让你劈个柴都劈不好，老子要你何用？！”
男人快步走向阿然，一脚踹倒了阿然的脊背上。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将阿然踹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而男人并不准备放过他，他抄起柴火就往阿然身上打。
一下比一下更重，疼得阿然在地上打滚，哭喊着求饶：“伯伯，伯伯！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别打我了，求求你了……”
抄着木棍打了许久，男人才终于解气，他朝阿然啐了一口，怒骂道：“狗杂种，把院子给老子收拾干净！再添事老子就用斧头把你劈成两半！”
看见男人离开院子走回卧室，阿然这才撑起近乎散架的身子站了起来。
他吃力地捡起落在地面上的柴火，一根根摞好……
……
过了很久，阿然气喘吁吁。
终于把院子收拾好了。
他刚想提起斧头劈柴火，就听见了卧室里传来了娘的尖叫声。
娘怎么了？
阿然放下斧头，慌慌张张地跑进卧室查看情况。
一进门，阿然便看见那黑瘦的男人跨坐在了娘的身上，试图撕扯她的衣服。
娘拼命反抗，却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咬牙切齿地怒骂道：“臭表子，装个鸟？年纪轻轻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应该很会勾引男人，很扫吧？老子救了你，老子就是你的恩人，你让老子爽爽不是应该的吗？”
娘泪流满面地求饶道：“大哥，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放过我吧！”
男人听见娘的话，更加暴怒：“臭表子，你他妈装个屁的良家妇女？一个女人带着个屁大点的孩子想不开投河，除了干了丑事没脸皮活着，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你跟老子说说啊？……还有，你的衣服都是老子给你换的，早就把你屁股蛋子都看光了！现在给老子装？有本事再去跳一次河啊？”
男人一把抓住娘的头发，刚想抬起拳头打人，就阿然拉住了。阿然目眦欲裂，忍着害怕朝男人的手臂咬了上去。
男人吃痛，一个摆手就把阿然甩在地上，他翻身下榻，狠狠踢打着摔在地上的阿然。
男人地声音像是雷声一样在阿然耳边炸开：“没良心的狗东西、狗东西！……还敢咬我？啊？……”
阿然蜷缩着，抱着脑袋，不敢动弹。
男人还在继续踢打着，床榻上坐着的女人终是于心不忍，哭着哀求道：“大哥、大哥！我求求你，别打了，他才那么小……！我同意、我同意行吗？你别打他了……！”
听见娘的话，男人终是停下动作，他皱着眉头，不满地怒骂道：“操！你个死婆娘早点同意还有这么多事吗？浪费老子等会办事的力气！”
阿然被踹得浑身散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得看着男人走向床榻上的娘。
娘面如死灰，退无可退。
“娘……娘……！”
阿然趴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手，哑着嗓子叫了声娘。
他想拉住男人，他想带着娘逃跑。
可是他太弱小了，好像什么也办不到。
意识越来越模糊，阿然慢慢昏死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阿然是在柴房中醒来的。
他浑身疼痛，无法动弹。
昨日昏死前的场景慢慢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瞬间清醒。
娘、娘没事吧？
想到了娘，阿然忍着疼痛撑起了身子，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推开了柴房门，哑着嗓子呼喊道：“娘、娘——”
没过多久，厨房便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
娘推开门，急急忙忙地朝阿然跑来。
看见娘脸上还带着青紫的血瘀，戚然忍不住放声大哭：“娘，你没事……”
话还没说完，娘就将他的嘴捂住了。娘摇着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听话，不要说话。你爹还在睡觉。”
说完后她便放下了手。
“爹……？”阿然不敢置信。
娘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就是你戚伯伯……以后他就是你爹了。”
阿然不可置信地牵起了娘的手，万分抗拒道：“娘，不可以。不可以！那个伯伯是个坏人，他欺负娘！”
娘摇了摇头，抽回了手，反驳他：“你戚叔叔是个好人，可能只是不太擅长表达吧……我们母子以后就跟着他一起生活吧……你戚伯伯说了，他不介意你的存在。”
“不行，不行！娘，那个伯伯会打死你的！我们再逃走一次好不好，好不好吗？娘！”
阿然哭喊着，扑到了娘的怀里。
娘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阿然一下子摔倒在地。
她彻底崩溃了，哭号着尖叫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再带你去投一次河吗？还是回罗府等着他们把我乱棍打死呢？我一个女人，孤身一人，究竟怎么活下去啊？更何况还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下去？你说啊你说啊！你说我们逃到哪里去啊？等你长大养我吗？还是说现在一起去见阎王呢？你说啊！”
阿然被娘地这副神色吓到了，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流下了眼泪。
“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吗？你不是说我去哪里也要跟着我吗？为什么现在不愿意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活下来了啊？”
娘捂着脸，放声大哭。
就在阿然发懵之时，卧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精瘦黝黑的男人打着赤膊、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了：“妈的，一个、二个的，一大早上吵什么吵？！老子的福气都要被你们吵没了！”
看见男人走出来，娘打了个激灵，从手心中抬起脸，一改方才的疯癫神色。她勾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后，厚着脸皮迎了上去：“立雄哥，我错了，不要生气行吗？下次我们不会吵你睡觉了。”
戚立雄将娘一把推开，骂了句粗俗的脏话，怒吼道：“罗青莲，你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两个人最好给老子安分守己，别一天天整一堆幺蛾子惹老子生气！我跟你们讲，老子有无数种法子折磨你们！”
“好、好！我们知道了。”
娘温柔地笑着，可阿然分明看见了她眼角的泪花。
那一天，阿然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娘的名字。
娘，原来叫青莲。
原来姓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