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嫉妒,但是不能说,只能继续扮演一个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
秦雨铃意外死亡后,她将所有的感情倾注于自己的青梅竹马罗生月身上。
但她发现性格恬淡内敛的罗生月跟本不能给她需要的那份情感。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试探。
她想试探罗生月有多爱自己……
然后她间接害死了罗生月。
……
而此时此刻,她面前的少年替她挡下了致命地一击。
不知是极度恐惧下的错觉,还是恨意弥漫后生长出来的扭曲情感。
秦钰珊浑身颤抖,隐隐有些……兴奋?
这难道就是她孜孜以求地、毫无保留的爱吗?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不太想让戚然死掉。
雨水落进了她的双眸,又从眼角滑落,她突觉喉口干涩。
“……戚然?”
带着疑惑和不敢置信,秦钰珊轻轻唤了一声戚然的名字。
“……是我。”戚然嗓音含笑,有气无力地回答。
秦钰珊好像有些猜不透自己了。
……
张四砍下一刀后便彻底咽气,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戚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将地面上的杂草染红。
刘塘还在一旁发愣,戚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拔出妻子发髻上的金簪,用力一掷。
金簪像是一支锋利的箭,直直射去。
刘塘瞪大眼睛,根本没时间反应,就被金簪戳破了喉管,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他的眼睛由黑变灰,彻底咽气。
十三个杀手,全军覆没。
*
戚然射出那支金簪后,便失力地倒在了秦钰珊的怀中。
“戚然,戚然?”秦钰珊支撑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一下子被压在了草地上。
秦钰珊一时间分不清在她怀中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戚然的鲜血。
“……钰珊,我、我好累。”戚然喘着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秦钰珊从前一直盼望着戚然死,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却有些不忍心。
她没有回复,只是颤抖着触向了戚然的后背。
那是一道很深,很长的刀伤。
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腰部。
秦钰珊不忍向里探触这道伤痕有多深。
“钰、钰珊,我……我好害怕……我会死吗……?我……我不想死……”
戚然竟然哭了起来。
他哽咽着,像个孩童一样抽抽噎噎。
秦钰珊不知如何回复。
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少年在面对死亡时,竟然可笑地退缩了。
戚然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甚至好像有些意识不清。
“钰珊……我……我想陪着你……但是……但是……我喜欢你……好像……是个错误……”
“我恨罗家……是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罗家……我恨罗生月……我也……我也恨你……秦钰珊……秦钰珊我应该恨你的……”
“娘……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还是下不去手……娘……”
“我不能为你报仇……娘……原谅我……”
他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
*
阿然不会忘记那日的月色。
他的娘第一次牵起他的手,第一次喊他“阿然”。
娘的神色非常温柔,把幼小的他抱在了怀里。
他第一次被人拥抱,有些局促,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阿然,我的好阿然。你喜欢娘吗……?”
娘掀起戚然的额发,吻在了他的眉间。
阿然第一次这么近的听见娘的声音,有些恍惚。
原来娘的声音这么温柔。
他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砸中,又开心又无措,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尽管不真实,但他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口齿不清地回答道:“我、我喜欢娘!”
平时没有人和阿然说话,阿然也不常开口说话,所以口齿也不及同龄孩子一般清晰。
但是听见自己肯定的回答后,娘一下子就流下泪来。
娘的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戚然焦急地用袖子为娘抹眼泪。
“娘,别哭。娘。阿然陪着你。”
“好,好……我的乖阿然,”娘抽噎了一声,然后停止了哭泣,她问阿然“所以无论娘去了哪里,阿然都会跟着?”
阿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拯救妈妈的英雄,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娘牵起他的手继续往月亮的方向走。
娘的手因为常年做脏活累活,所以指尖和手心上也覆着一层厚厚的茧,扎的戚然柔嫩的小手有些疼。
疼,但是很温暖。
他不知道娘要带他去哪,但是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觉得,娘要带他去一个比罗府好一百倍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不用干脏活累活,不用替人卖命,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他会替娘砍柴,替娘烧火做饭,甚至替娘扎头发。
他不会再让娘受苦。
……
这是一场很漫长的路途。
娘带他走过了空空如也的长街。
阿然听仆人们说过,白天的长街挤满了人,小贩们会卖力的吆喝,酒香会包围大街小巷。
酒是什么,真的有这么香吗?
包子真的吃起来那么软吗?馅饼吃起来会满嘴油吗?……
哦,还有牛乳糕。
他看见小少爷吃过。
白白的、方方的。
牛乳糕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呢?
娘以后会给他买吗?
戚然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看娘的背影。
娘没有回头,只是执拗地快步往前走,快得他有些跟不上。
嗯,他们是最低贱的仆人,被人发现四处乱跑的话就会被打死,所以娘肯定会很着急,不想被人发现。
这么想着,戚然也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
娘会带他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