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樾最后还是选了第一个方法。
等他给周砚喂了药、泡过药浴后,刚想把人搬回榻上时,却意外撞见两位不速之客。
卫玄舟和周明清。
周明清气还没喘匀,微微张着嘴,双眼圆瞪,一副石化的样子,目光不停在他和周砚身上反复横跳,欲言又止。
卫玄舟脸色难看得差点要把他吃掉了。
谢清樾一抖,没忍住低头再次确认了下怀里人的身份,睡颜恬静,乌发微湿沾在鬓角,如玉如雪,仿佛一碰就破碎的白瓷。
不过重点在于此人跟他同为男子,还有个牛逼哄哄的身份,当朝太子,名周砚。
而不是什么姑娘,譬如卫玄舟的心上人。
卫玄舟干嘛这副被带绿帽吃人的表情?
但被这样盯着,再是同性,谢清樾也觉如烫手山芋,怪异感涌上心头,忙匆匆把人放到床榻上,替他盖好被褥。
随后转头,完美又虚假的笑容瞬间浮现,“七殿下,玄……卫将军,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春狩不是为期三天么?”
周明清叹了口气,“玄舟说你受了伤,放心不下,想着先过来看你一眼,天黑再走。你也是我朋友,四哥又受了伤,所以我也跟着回来了。”
他清澈的双眸投向床榻,“四哥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谢清樾眸光一动,心想卫玄舟到底还是关心他的,他们之间的情谊并没有消失。
他感动之情正要流露出来,却听见卫玄舟冷哼了一声,“别自作多情了。七殿下体恤你,不想你难堪才编造的借口。而你不仅不感激,还跟太子两人独处一室,孤男寡男,简直伤风败俗!”
谢清樾:“……?”
孤男寡男,怎么就伤风败俗了?难道是玄舟在塞外过习惯了扎堆的生活,不适应单独相处了?
卫玄舟甩了甩袖子,背对着谢清樾,轻甲在薄暮里闪着凌冽的杀气,又有些落寞。他一处理完现场禀报过陛下,便马不停蹄赶至京城。
他惦记着谢清樾的伤,怕他没有及时处理会落下病根,又担心宫内的药不够好,一路快马加鞭,硬生生将半天的行程缩短至两个时辰内。
可他没想到,一来就撞见了谢清樾抱着周砚的画面,两人衣衫不整,周砚还带着浴后的湿气。
在他抵达之前,两人做了什么?!
这些事本来跟卫玄舟毫无干系,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他又开始讨厌起谢清樾,讨厌他的隐瞒,讨厌他的生分,也讨厌他的谦卑。
这样的谢清樾,根本就不是他从前认识的少年!他的好朋友,好像离他很远了。
卫玄舟冷硬道:“殿下,既然此人不知好歹,不懂感激,关心就不必了。我们早些启程赶路罢。”
周明清紧跟慢跟,整个人都要被颠傻了,才堪堪追上他的速度,进宫前才吐过。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猛然听到卫玄舟的大胆发言,当即眼前一黑。
他忙坐下,趴到桌子上,有气无力摆了摆手,“玄舟啊,要不你先回去罢?顺便告诉我父皇,就说后面的春狩我不参与了,太累了。”
卫玄舟抿了抿唇,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口,没说话也没有动静。气氛倏然凝固起来。
谢清樾试探道:“要不……喝口茶水再回去?”
卫玄舟再次甩袖子,掀袍,施施然落座,神情冷淡自然,仿佛刚才说要走的人不是他,但细看之下,耳垂微微泛红。
谢清樾暗自松了口气,好在他对付别扭有一招,于是起身给他们斟茶。
玄色的衣角从周砚指尖滑落,宛如高飞的蝴蝶,向远方蹁跹而去。
牵扯力很微弱,谢清樾仍停了步,略带疑惑转头看去。床榻上周砚双眼紧闭,许是疼痛难耐,即便昏迷状态,也轻蹙着眉宇。
是错觉罢?又或许勾到了什么东西。
谢清樾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挨着两人落座,他边倒茶边问:“卫将军可有抓到刺客?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卫玄舟接过茶水,没喝,也一声不吭。
谢清樾疑惑,“卫将军?”
卫玄舟继续沉默。
谢清樾摸了摸鼻尖,正要琢磨他的别扭,周明清终于喝完了茶水,迫不及待道:“这个我知道!那些刺客是北羌人!那些人好可恶,杀了人就跑,卫将军没有抓到人。”
卫玄舟瞥他一眼,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裂痕声,似是警告,直到周明清缩了缩脖子,他才大发慈悲开口道:“尸体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外翻,是北羌人独有的弯刀所致。”
他常年在塞外跟北羌人打交道,不会认错。
谢清樾:“他们怎么混进来的?为什么要行刺太子?”
“前段时间,有人看见太子进了秦楼,就是你们看姑娘那天,”卫玄舟视线一错不错盯着谢清樾,唇角弯起的弧度有些冷,“又正好,北羌可敦出现在那里,如此便结了怨。”
脑海中似有什么蹿过,谢清樾垂眸深思,“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就设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