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缜倒不是对盛琼这人有什么意见,只不过现在连见宁世嘉一面都要借他人的光,齐缜感觉自己气得心突突跳着。
“没鱼。”齐缜面无表情道。
宁世嘉还没反应过来,嘴快地“哦”了一声,随后抬头惊叫:“你说什么?!”
“我说没鱼。”齐缜望着他重复了一遍。
宁世嘉余光瞥向那食盒,“唰”地一下搁下笔站起来,掀开最上头的盖子,第一层是小菜。
他不信邪,好似觉得齐缜根本不会骗他,抬手撤下一层格子,第二层是一碗粥。
宁世嘉呼吸急促起来,再抽掉一层,最底层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药膳汤。
宁世嘉恶狠狠地瞪向齐缜:“你骗我?”
齐缜冷冷道:“不骗陛下我怎么进来?”
“朕还是低看齐大人的脸皮了,这种谎话也好意思扯出来。”
宁世嘉一边说一边把格子用力地叠回去,整个御书房内都“哐哐”响着,强烈表达他的不满。他没注意格子的缝隙,下一秒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手上。
宁世嘉下意识嚎叫一声,齐缜就冲了上来,把他的手牵起来,轻轻抚摸着吹了吹:“痛不痛?”
宁世嘉见他这般又回忆起那日握剑剜肉时的痛意,委屈慢慢泛上来,鼻尖抽了两下,想收回自己的手,齐缜却桎梏着他不让。
他其实是很怕疼的,虽然小时候没少受欺凌,但至少他还是八皇子,除了宁宸煊和宁文斐,没人真的敢动他。
齐缜瞟见宁世嘉垂着头,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在转转悠悠的,他的心蓦然一疼,把人抱在怀里:“对不起……真的是我错了……”
宁世嘉这次没再推开他,闷声说:“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手无缚鸡之力,那时跟个傻子一样去帮你挡剑,你后面却还反过来骂我,不需要我为你受这一剑……”
齐缜当时也是急过了头,他更是没想到宁世嘉会这样不要命地扑过来。刘太医说宁世嘉这手伤了筋脉,恐怕以后不会再那么利索,也许阴雨天时也会和他的右臂一样酸胀发疼,再留下一道经年不可磨灭的伤疤。
齐缜的心中满是自责和愧疚。
可宁世嘉什么都没在乎,他只在乎齐缜是否平安。
他觉得用自己这双手,来换齐缜安稳也是可以的。
齐缜的眼前仿佛氤氲起一场薄雾,他觉得没能保护好宁世嘉,是他有愧。
宁世嘉嘟嘟囔囔说了一堆,渐渐察觉有些不对劲。
齐缜好像……在发抖?
宁世嘉用手腕狼狈地擦了擦鼻子,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齐缜的表情像是极为痛苦,怀抱着他安静地掉眼泪。
宁世嘉怔住了。
“……喂,你哭什么啊?”宁世嘉搡他一下,“要哭也是我哭吧,受伤的可是我。”
“对不起……”齐缜抿着唇,“是我不好……我答应你的,不会让你受伤,会护着你,是我失言的。”
宁世嘉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上次看到齐缜哭,还是这人缠着他要名分的时候。
齐缜哭得很小声,要是宁世嘉没靠他这么近,又正对着他的脸,恐怕都发现不了他在哭。
他抬起手,本想抚摸了下齐缜的头,想到手掌的手,又翻过手,用手背去蹭齐缜。
宁世嘉很是无语地观赏了齐缜落泪差不多一刻钟。
最后是宁世嘉不耐烦了,推他道:“哎哟,你哭好没啊,再哭下去人儿还以为大宁皇帝薨逝了。”
齐缜小心翼翼地瞄向宁世嘉。
“好了好了,别哭了,怎么还哭个没完没了。”宁世嘉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于心不忍,用双手夹齐缜的脸,在他的鼻尖上亲一口,“算了,跟你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齐缜揪住宁世嘉的衣裳,生怕他走了。
“齐缜,我们之间并不是只有谁在为谁单向付出。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宁世嘉轻声说,“你不需要自咎,我知道我的办法很笨,那时候也没有聪明点,能够保护你也保全我的办法,但我还是选择这样做了,尽管是挺痛的,可我不后悔。”
“我想,这应该是下意识爱你的举动。”宁世嘉目光炯炯地直视他,“哪怕再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我相信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会这样奋不顾身地救我。”
“所以,不要否定我,也不要否定你自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