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钟的嗡鸣声渐渐平息,回荡在归墟之上的余音被海雾悄然吞噬。
谢玉安立于阵眼中心,周身流转的银白阵纹并未熄灭,而是像退潮般顺着他的指尖回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原本深不见底的灵力此刻变得清澈透明,仿佛滤尽了最后一丝烟火气。
“谢玉安!”
苏破玉想要冲破禁制,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推回原地。那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不舍的告别。
谢玉安抬起头,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明的淡然与疲惫。他看向苏破玉,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直接响在苏破玉的灵魂深处:
“我去去就回。”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成光,也不是崩解为粒子,而是像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搅碎——从脚踝开始,轮廓逐渐模糊,衣袂化作淡淡的青烟,最终彻底融入了仙岛那原本就虚无缥缈的云雾之中。
不见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残魂的温度都没留下。
仙岛的风停了,倒悬的宫殿停止了旋转,连归墟深处的黑洞都仿佛暂时闭上了嘴。
苏破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潮湿的空气。
“……”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感觉比被刺穿心脏更难受——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空洞。
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片贝壳。他死死盯着谢玉安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雾气,仿佛刚才那个算无遗策、与他谈笑风生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骗子……”苏破玉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你说过……从未离开。”
风再次吹起,卷着仙岛特有的桃花瓣,落在苏破玉染血的肩头。
那花瓣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
苏破玉怔怔地看着花瓣,突然想起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去看一看,仙岛的桃花,开得还像不像当年。”
苏破玉缓缓抬头,望向那棵巨大的扶桑神树。
只见满树繁花,在一瞬间,齐齐变色——
由粉白,转为了谢玉安灵力燃烧时的那种,深不见底的青。
苏破玉试图靠近仙钟,但是刚跨出两步,并被击飞。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疼,转头一看,原来下面压着一个人。
苏破玉连忙起身,认真打量着神秘人
服饰为深紫长袍,绣银线云纹,肩袖镂空雕花,尽显华贵而不失诡谲;手指戴红宝戒指,手腕缠银链护腕。发间缀满银铃与流苏,随风欲动。
皮肤苍白如瓷,近乎无血色,凸显非人或超凡特质;眼妆浓烈,红晕自眼角晕染,似泣血又似妖焰,眼神低垂却含锋芒,流露倦怠、悲悯或深藏杀意;唇色微红带润,似刚饮过酒或血;额间饰有繁复银质额饰,如神纹或禁咒图腾。
仿如是夜色凝成的诗。眉目如画,衣袂翩跹——美到令人窒息,冷到令人胆寒。
那人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恢复平静。他正是永昌国师李听雨。
李听雨轻轻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他与苏破玉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息。
“看来,我们见面了。张知言让我来找你。”李听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疲惫。
苏破玉皱了皱眉,心中疑惑更甚。他没想到在这仙岛之上,竟会遇到永昌国师。而且,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与谢玉安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李听雨似乎看出了苏破玉的疑虑,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不必惊讶,苏施主。贫道也是为了帮你寻找业火红莲而来。”
苏破玉闻言,心中一动。业火红莲,正是他救永昌关键。
“你也对业火红莲感兴趣?”苏破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李听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错。业火红莲,能焚尽世间一切业障,亦能净化诅咒。贫道虽为永昌国师,但也无法坐视战火,祸及天下。谁拿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在永昌。”
苏破玉沉默片刻,权衡利弊。他深知李听雨的实力,若是与其合作,或许能更快找到业火红莲。但若是一旦背叛,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们联合。”苏破玉最终下定决心,看向李听雨,“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何要帮我。”
李听雨苦笑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因为贫道想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但永昌皇室并不信我,我只能自请去战场,寻找机会。”
苏破玉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合作。
苏破玉与李听雨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业火红莲在传说中生于极阳死地,而这仙岛终年云雾锁绕,唯有一处地界常年蒸腾着热浪——岛心偏西的“熔火骨渊”。
通往骨渊的唯一路径,是那片由巨大龙骨珊瑚堆砌的丛林。刚一踏入,四周的幽蓝磷火竟开始诡异地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别看那些光。”李听雨低喝,指尖银链护腕微震,洒出一圈清冷月华,“这是‘引魂磷’,盯久了会神识迷乱,困死在此。”
苏破玉点头,曦和剑横于胸前,剑尖拖地划出一道赤芒,强行劈开前方交错如门的珊瑚枝。枝桠断裂处流出如血般的粘稠汁液,带着刺鼻的硫磺味。两人一前一后,在几乎没过头顶的珊瑚隧道中穿行,背后不时传来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暗中模仿他们的脚步。
穿过珊瑚林,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暗红沼泽。沼泽表面漂浮着无数羽毛状的灰烬,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冒出腥臭的气泡。
“这是‘烬羽沼’,泥下藏有蚀灵毒针。”李听雨从袖中甩出一张符纸,化作两只纸鹤探路。纸鹤刚飞出三尺,便被沼泽中激射而出的黑刺洞穿,瞬间腐烂成水。
苏破玉冷笑:“花里胡色。”他猛地一剑劈下,赤芒横扫,蒸发了一片沼泽,露出下方铺满的惨白兽骨。两人借着骨路疾行,数道黑影从泥底暴起——竟是数条浑身溃烂、长着三根眼睛的“蚀骨鳗”,张着满口倒刺的嘴咬来。
李听雨袖中飞出数枚红宝石戒指,光华炸裂,将鳗鱼震退;苏破玉则一脚踹碎最近一条的颅骨,借力跃向对岸。
沼泽尽头,是一道螺旋向下、不见底的贝壳天梯。但此刻,每一片贝壳都呈现出焦黑色,阶梯两侧的扶桑神树也枯萎卷曲,空气中热浪滚滚。
烬渊之内,景象诡谲。岩浆在地底流淌,蒸腾的热气让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灼的味道,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点燃。而在岩浆池中央,一朵巨大的莲花静静悬浮,花瓣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却又透着神圣的光晕——正是业火红莲。
“果然……”苏破玉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李听雨也露出罕见的郑重:“就是它。业火红莲,焚尽业障,净化诅咒。只要取走它,一切都会好起来。”
就在二人准备靠近业火红莲时,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直逼苏破玉面门!苏破玉瞳孔骤缩,身形急侧,险险避开。剑气擦过他的衣袖,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谁?”苏破玉厉声喝道。
烟尘散去,一名青年负剑而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江明辰?!”苏破玉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