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辰将药囊仔细系在苏破玉腕间,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对方苍白的皮肤:"柜里有腌肉和米,檐下挂着风干药草...我要去城里买些药,若两日后我未归..."他突然哽住,猛地转身踏碎满地月光。
柴门吱呀合拢,寂静如潮水淹没了茅屋。苏破玉蜷在草席上,听着自己心跳与窗外落雪共振——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业火灼烧的旧疤上,泛起细密的痒痛。
那些魂灵...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骤然绷直脊背:
吮着手指的孩童将饴糖分给野狗,咯血的老妇用最后铜钱买了纸钱祭邻,就连那个狞笑着取血的医修,腰间还系着女儿绣的平安符,
"世间从无纯粹之恶。"他攥碎掌心血痂,踉跄抓起探路竹杖。
废墟之上,业火红莲仍在啃噬残垣。焦黑的尸骸间漂浮着扭曲魂灵,它们的哀嚎织成一张毒网:
"苏破玉...共堕无间..."
"凭什么你活着..."
被业火灼烧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虽然他们的行为确实非常过分,但这里面也有什么都没做的普通人,未谙事世的孩童,病入膏肓急需救命血的老人……他们难道真的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吗?
苏破玉从未见过一生只干坏事的人,所有人都是好坏参半。有些人罪该万死,有些人罪不至死。
他缓缓抬起双手,山河图残片自心口浮出,原本流光溢彩的画卷此刻布满裂痕,边缘焦黑蜷曲,却仍散发着亘古的威严。
"以吾神血,赎尔业障。"苏破玉指尖划过心口,金血涌出,在空中交织成繁复的符纹。每一滴血珠落下,业火便翻涌一分,魂灵的尖啸愈发凄厉。
山河图浮现金色小多:"渡业火者,永烙痛痕于神经。"
苏破玉眉心莲花道纹渗出金血,那是神魂透支的征兆。
业火突然冲天而起,化作九条赤龙扑向魂灵。凄厉的嘶吼中,缕缕黑气被强行抽离魂体——那是恶念本源,凝聚着杀戮、贪婪、背叛的污秽。
黑气在空中扭曲挣扎,竟凝聚成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年在祠堂取血的村长!
"苏破玉!"恶念嘶吼,"你以为救得了他们?这些蠢货转世后照样会......"
山河图残片突然展开,画卷中浮现冰川深渊。苏破玉并指为剑,引动业火将黑气狠狠砸向画卷:"封!"
黑气撞入冰川的刹那,整幅画卷剧烈震颤。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恶念在冰封中疯狂冲撞,震得苏破玉连退三步,金血自七窍涌出。
"业火认主,旁人触碰必遭反噬!"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心口处霜花纹路竟在燃烧,"既然要封......便封个彻底!"
更多恶念被抽离出来,有医修炼药时的残忍,有村民抢夺金血时的疯狂。山河图疯狂吞噬着这些恶念,画卷逐渐染上不祥的暗红色。
“红莲焚孽障,业火照幽冥。”
“千劫化灰烬,一念渡亡灵。”
“烈火焚尽前世罪,红莲开处彼岸明。”
当最后一丝恶念被封入时,画卷轰然闭合。苏破玉瘫跪在地。
剩余的魂灵变得透明纯净,在空中茫然飘荡。它们依旧保持着人形,却再无狰狞之色,仿佛初生的婴儿。
苏破玉挣扎起身,以指沾血在虚空画门:"黄泉路开,净魂往生——"
轮回之门洞开的刹那,纯净魂灵本能地涌向光明。却在即将踏入时突然停滞,齐刷刷回头望向苏破玉,眼中流下血泪。
"恩公......"数百魂灵同时开口,声音空灵悲恸,"愧对你......"
苏破玉怔在原地。他看见那个曾向他扔石头的孩童魂灵,正笨拙地作揖行礼;看见老妇人魂灵指向东方,似要提示什么线索......
他们的魂体在消散。
净魂正在化作光点,却仍执着地传递信息。苏破玉猛然醒悟——这些魂灵宁愿不入轮回,也要赎罪示警!
"走!"他强行推动轮回之门,"此世罪孽已清,来生......做个好人。"
苏破玉很快便倒了,强行渡业火焚烧之后的灵魂,代价是受业火焚烧之苦。
起初是痒。
像千万只火蚁在皮层下产卵,啃噬着脂肪与神经末梢。他忍不住抓挠手臂,指甲过处泛起红痕,旋即绽开细密血珠——血珠竟在空气中自燃,化作幽蓝火苗坠地。
皮脂熔化的焦臭味弥漫茅屋,皮肤如湿纸般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骨骼。
剧痛钻入经脉。
灵力早被业火蒸干,如今在干涸河床般脉管里奔涌的是熔化的金液——那是被逼出的本命神血。每寸经络都在抽搐扭曲,颈侧脉突突跳动,几乎要破皮而出。
最痛时咬碎臼齿,齿冠崩裂的脆响混着血沫咽下,喉管被烫出无数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