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分钟,对面发了一张橄榄油照片回来。
葛霄回以大拇指一枚,见汤雨繁没动静,估计是倒腾小香肠去了。
烤肉店油烟很大,环境嘈杂,张谦玉和陶育洲正在聊天,见他回来,问成不成啊?葛霄比了个OK:他说下次一块排。宗夜翻着烤盘里的肉,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这么吵,跑一会儿神也没人注意得到。
葛霄漫无目的地想着。
易易最近状态还算不错,虽然也忙,但比前段时间从睁眼忙到闭眼还是好太多了,范营说得没错,走出来得要时间,只要时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走出来,那必定要忘掉故友的一部分,从最微小的细节开始,慢慢只剩一个轮廓,你们所一同经历的事。
无可奈何。
好在汤雨繁自洽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她正在逐步接受自己确实要进入下一段生活,葛霄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通的,但窗台那盆多肉又变成两个人轮流浇水了,值得庆幸。
这顿饭结束已然夜里九点过半,葛霄垂头想发消息,却被陶育洲戳了戳肋骨:“哎。”
“干嘛。”他头也不抬。
陶育洲也不说话,就啧他:“哎,哎,你女朋友。”
他想说我女朋友在家炸捣腾黑暗料理呢,一抬头,还真看到他原本在家的女朋友大变活人变到这里,笑着朝他俩挥挥手。
葛霄眼睛亮了亮,跟另外几人打了声招呼,三两步跑过去:“你来接我啊。”
“我炸出了超级超级好吃的小香肠!”汤雨繁说,“好吃到一个人享用都是浪费,给我急得。”
“这么厉害?”
“那必须啊,”她可高兴了,“还加了点儿糖,我真天才。”
葛霄想揉她脑袋瓜,才想起来手里还掂着东西:“喏,给你的。”
“什么啊?”
“土豆泥,”他说,“好吃的。”
汤雨繁刚想接过去,又被葛霄躲开:“我拿。”
“又不沉。”
“我拿。”他坚持。
“你喝多了?”
葛霄凡沾酒必上脸,小时候吃酒心巧克力都能给吃红了,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醉还是没醉,整个人红熏熏的,眼睛倒很亮堂,笑:“一点点。”
“一点点是喝了多少啊。”
“不是很多。”葛霄最擅长借题发挥,一问他是不是醉了,他就跟脚底踩棉花似的,要往她身上靠,装模做样。
汤雨繁嗅了嗅,只闻到淡淡的油烟味。葛霄也拎起领口闻了闻,皱眉:“每次去外头吃饭都一身味儿。”
“烤肉店都是这样的啦。”
“味道还不错,下次咱们去吃。”
没坐车,夜风正好醒醒神,吹得人很舒坦,葛霄被她牵着晃手,荡秋千似的,前晃后晃。
“你今年生日想怎么过?”汤雨繁问。
“我生日?”葛霄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几月份了?”
“四月底了呀。”
“普通地过一下吧,”他说,“旅游我估计你是没空了。”
“等暑假吧,旅游。”
“行,我双手双脚支持汤易易同学拼搏九十天。”
“去看你们乐队演出的空也是有的。”汤雨繁拉着他的手,往前大大地甩起来。
“还惦记着呢,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事儿的?”
“我脑袋里有个时间轴。”
“快问快答,五月六号是什么日子?”
“世界葛霄日!”
话一出口,两人笑得东倒西歪。
“今天五月的六号立夏吗?”
“也不立夏哦。”
“那我们能庆祝两次。”
汤雨繁忍俊不禁:“真是好无聊。”
“什么无聊?生日还是立夏?”
“你无聊。”
“那你背我。”
逻辑呢?汤雨繁似乎被这厮此番语出惊人震慑到了,呆呆地看着他:“啊?”
“你背我。”葛霄说。
“我背你?”汤雨繁难以置信地确认,“Ctrl加C一个我出来都难保能背得住你。”
说归说,她还是认命弯腰:“来吧,醉鬼。”
看着汤雨繁瘦,还真能背着他走两步。醉鬼也没打算让她真背太久,滑下来:“现在换你。”
“干嘛。”汤雨繁趴上他后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葛霄颠了颠她:“坐稳扶好。”
闻言,汤雨繁下意识环紧他脖子,又想往上蹿一蹿。
还没等她准备好,只觉惯性往后一仰,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葛霄像阵风似的刮出去了,只留她一句:我咿呀啊啊啊啊啊——在原地。
你要说葛霄醉吧,他背着人能跑得四平八稳,你要说他没醉吧,这厮背着人居然还要跑步。
汤雨繁可能也醉了,被他背着跑出大老远都没喊停,还欢呼起来,可她没喝酒啊,也许是春天夜晚的风催人醉,不仅醉人,还能把她头发吹成一碗冒尖的米饭。
顶着一碗冒尖的米饭,汤雨繁笑得好开心:“这算不算醉驾啊?”
“醉的是车,不是司机。”葛霄还能得空回她的话,微微地喘。
车到上坡就岔气了,背着她慢慢地走。他说:“易易,我想要一个普通的生日。”
“嗯?”这话题怎么又跳回去了。
“普通地过一下,你陪我就好。”葛霄愣了愣,像是在问自己,“我已经能把你跟我在一块的日子定义成‘普通’了吗?”
“说明你坚定。”
“坚定什么?”
“未来八十年我们都要普通地在一起。”
“只有八十年?”
“我应该活不到一百二十岁吧。”
“普通万岁,说明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葛霄又笑岔气了。
普通地过,像是每一个昨天,今天或者明天。
记得他生日的人不少,高中几个朋友断断续续来要地址,寄礼物。范营甚至提前询问需不需要调整时间过来聚一聚啊,葛霄说没打算出去吃,在家随便吃点儿。他便要寄礼物过来,顺带还要呛他两句:过个生日还这么随便。
我只能指望你寄点儿不随便的礼物来了。葛霄反唇相讥。
范营同学爽朗一笑:信我,今年的保证好。
事实证明,此人口中的“好”万分不可信。
拆礼物拆出一对招财猫的葛霄这么想。拍照回击:去年尖叫鸡,今年招财猫,再过两年我家里能开动物园了。
无奈,他把招财猫摆到尖叫鸡旁边。
陶育洲送了一盏银河灯,李进送了一打可乐,罐身印了几句祝福,每罐都不一样,张博然压轴出场,寄来一张横幅: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葛霄捧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无语凝噎。
……提前跟范营商量好的是吧。
礼物摆在架子上,葛霄扭头问汤雨繁:“你送我什么?”
她正蜷缩在茶几前面做答辩ppt,应道:“当天再说。”
“你现在都不提前告诉我了。”葛霄拖长腔,往她身边蹭。
“保密工作要做好呀。”
“我不要保密。”
汤雨繁点击保存,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游戏机。”
“……啊?”葛霄愣了愣。
“游戏机啊,”她说,“上次张子希拿来的那个,我问了她。”
“那个很贵吧?”
“你那天在包饺子,没怎么玩。”她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吧。”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葛霄张了张嘴:“你总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因为我挣钱啊,”汤雨繁说,“况且我生日你也送我很贵的。”
“那去年的吉他呢。”
“吉他是我在圣诞节买的。”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汤雨繁又藏住上唇。
“噢!”葛霄笑着戳她脑门,“敢情去年你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那会儿吵架呢,”她也笑,“还给你准备礼物?不给你两杵子都不错了。”
他好开心,扑腾两下:“什么样的游戏机?”
“当天再说。”
几番软磨硬泡,汤雨繁却始终不松口,要保持礼物的神秘感——尽管透露得七八成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神秘的。
葛霄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