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很快便到了。

这一日，林府中门洞开，香案早已设好，阖府上下皆着新衣，屏息静气，等候宫中使者。

林如海身着簇新的二品文官仙鹤补服，立于庭院正中，神色肃穆，晏姿则按品大妆，穿着内务府赶制送来的皇子福晋吉服——石青色缎绣五彩云蝠八团龙纹吉服袍，外罩缂金瓜蝶绵绵坎肩，头戴镶嵌东珠、宝石的钿子，项间挂着珊瑚朝珠，仪态万方地立于父亲身侧。黛玉和承安亦穿戴整齐，站在稍后位置。

吉时正，鼓乐声由远及近，内务府大臣领着长长的仪仗队伍和抬着箱笼的太监们，浩浩荡荡抵达林府门前。

“圣旨到——林如海接旨——”

林如海率领全家及所有仆役跪伏于地，内务府大臣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旨意无非是嘉奖林如海忠心王事，教养有功，特赐皇四子胤禛与其女林晏姿成婚，择吉日行初定礼云云。

宣旨毕，便是最重要的环节——过礼。

所赐之物分为两大类：仪币与赐币。

仪币是专赐予未来四福晋晏姿的，琳琅满目，极尽天家富贵：

首饰头面：赤金点翠嵌珠石凤钿一顶、金丝累凤垂珠头面一副、碧玺珠翠珊瑚蝴蝶花簪一对、金丝串珠流苏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一对、白玉嵌红珊瑚珠子双喜扁方一支、金錾牡丹嵌珠戒指四枚……皆用紫檀木匣精心盛放，光华璀璨。

衣料服饰：各色江宁织造进贡的云锦、蜀锦、宋锦、缂丝、貂皮、狐皮、海龙皮等共百匹；绣五彩丹凤朝阳、百子千孙、瓜瓞绵绵等吉祥纹样的袍、褂、裙、裳二十套；朝冠、朝珠、彩帨等全套行头。

器玩摆设：白玉如意一柄、紫檀框玻璃镜插屏一对、珐琅彩绘婴戏图瓶一对、赤金錾花执壶一对、成套的官窑瓷器、玻璃器皿……无不精巧绝伦。

金银锞子：各式吉祥图案的金银锞子各百个，以备赏人之用。

这些仪币并未留在林府，由太监们一一展示后，便抬至一旁专门辟出的厢房妥善存放，只待大婚之日，作为福晋的嫁妆，风风光光抬进贝勒府。

紧接着是赐币，这才是真正赐给林如海及其家人的彩礼，彰显皇恩浩荡：

骏马十匹：膘肥体壮，鞍辔鲜明。

盔甲一副：精铁打造，装饰华丽，象征武备与荣耀。

绸缎百匹：虽不及仪币中的衣料名贵，亦是上好的宫缎、杭缎。

金银：白银万两，黄金千两。

土地庄园：京郊良田二百亩，带一个小庄子的地契。

此外，还有赏给林承安的上等文房四宝、贡墨贡纸；赏给林黛玉的精致首饰、玩器、名贵药材；赏给阖府上下仆役的铜钱、布匹等。

赐币一一抬入林府库房，林如海再次叩首谢恩。

礼毕，林府大开筵席，款待内务府官员、太监及前来观礼道贺的宗室勋贵、文武官员。

贾母带着邢王二夫人、宝玉、三春等也过来了。

宴席上，众人言笑晏晏，恭维之词不绝于耳。贾母看着外孙女一身皇子福晋的气派，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只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

宝玉看着恍若神仙妃子般的林姐姐，又看看身旁安静微笑的黛玉，只觉得心中闷闷的，说不出的怅惘。

胤禛并未亲自前来，但派苏培盛送来了一对罕见的玻璃烧蓝镶金西洋自鸣钟作为私人的添礼。

这场初定礼，由于林如海简在帝心，办得风光无限。

永和宫内，德妃看着全喜打听来的礼单，沉默良久。

这份恩宠，远超她的预期，她原以为佟贵妃病着，皇上至多是按例赏赐，没想到如此丰厚隆重，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被越过而生的不快，又掺杂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希望儿子好，又隐隐担忧儿子过于倚仗妻族，将来更不把自己这个生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份荣光是佟贵妃挣来的。

“娘娘，”全喜小声问，“咱们永和宫……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按礼，德妃作为生母，也该给未来儿媳一份见面礼。

德妃回过神，淡淡道：“把本宫那对翡翠玉镯找出来，再添两匹妆花缎，明日给林府送去吧。”

礼数要做足，但想让她像佟贵妃那般热心肠，却是不能了。

初定礼的喧嚣过后，时序悄然滑入腊月。

京城银装素裹，岁暮的寒意日渐深重，然而林府之内，却因即将到来的新年以及萦绕不散的喜庆余韵，透着一股不同于往年的忙碌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