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笼罩着城市，西山别墅仿佛一座被雨帘隔绝的孤岛，静谧而安宁。

书房里，沈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线上会议。他疲惫地向后靠去，试图缓解腰椎传来的阵阵酸胀。

然而稍一动弹，那酸痛便骤然加剧，如同针扎般刺入骨髓，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撑住厚重的实木书桌，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孕肚日益沉重，仅仅是站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些微气喘。最近总是这样，腰部的不适如影随形。

他长舒一口气，试图平复因起身而加快的心跳。

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子似乎被惊扰，猛地动了一下，力道不小。

沈黎不由得蹙紧了眉，一手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仍死死撑着桌面，借力稳住身形：“倒是……乖，没在我开会的时候闹……呃……”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声极轻的痛哼。

“沈总？”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鹿茸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探进头来。一眼看到沈黎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和苍白的脸色，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盘子冲过去，“沈总！您……您没事吧！”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沈黎轻轻摇了摇头，缓了几秒才低声道：“没事……就是有点闹腾。”他感受到鹿茸扶住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反而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抖什么？别紧张。可能是书房里有点闷……”

鹿茸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黎慢慢走到横厅，让他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沈黎依旧不适地揉着后腰，眉宇间带着隐忍，鹿茸鼓起勇气小声问：“沈总，我……我帮您按一下？该怎么按？”

“用……手掌根，稍微用点力揉就好。”沈黎闭着眼指示，但腹中的胎动并未平息，反而一阵紧过一阵，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改变了主意，“还是……麻烦你叫医生过来一趟吧，今天闹得实在有些厉害。”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仔细检查后，医生温和地安抚道：“沈总，一切指标都很正常。您目前的不适主要是由于孕周增加，腰椎负荷过大引起的。以后请注意坐姿，最好每隔三四十分钟就起来活动一下，起身时动作一定要缓慢。另外，”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您的心情放松非常重要，过度紧张和焦虑有时也会让胎儿感到不安，从而活动加剧。放平心态，对您和孩子都好。”

送走医生，沈黎靠在沙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温柔地覆在肚子上，低声呢喃：“乖一点，好不好？别在爸爸肚子里练功夫了……爸爸真的有点难受了。爸爸也会努力放松，不影响到你。”或许，刚才会议里紧绷的精神状态，确实无形中影响到了小家伙。

一阵深深的困意袭来，他揉了揉酸胀的鼻梁。才25周就已经如此疲惫，后面的日子真不知该如何熬过去。

他转头望向窗外，雨势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雨线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偶尔有闪电划破灰蒙的天空，雷声却被良好的隔音阻隔在外，他竟不知雨是何时下大的。

鹿茸端着自己精心烤制的小饼干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期待：“沈总，您尝尝？我特意问过营养师，糖和油都减到最低了，应该符合您的要求。”他在沈黎身边坐下，语气真诚，“我以后一定多学习孕期的知识，更好地照顾您。”

“不用那么麻烦，陪我说说话就好。”沈黎拿起一块造型可爱的小饼干，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味道很好，我很喜欢。”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类小零食了，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但不能吃太多，抱歉啊。”

“没事没事！”鹿茸得到肯定，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连忙摆手，“沈总您喜欢就好！特殊时期嘛，我懂的！”他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

沈黎看着身旁这个笑容干净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细腻的脸颊。

鹿茸像是被温暖触碰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在那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随即猛地意识到这举动过于亲昵失礼，触电般缩回脖子，连声道歉：“对不起！沈总我……我不是故意的……”这简直就是职业习惯！

“没事。”沈黎的目光依旧温和，并未计较。然而就在这时，他心头莫名地掠过一阵心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窗外的雷声他在别墅里面听不见，却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胸口有些发闷。

“沈总……”鹿茸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小心地询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心慌。”沈黎将手轻轻按在胸口，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可能是最近老是下雨，待在家里有点闷。”

“要不……看看短剧解解闷？”鹿茸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什么馊主意！他赶紧找补，“我瞎说的，沈总您别当真……”

沈黎微怔了一下，看着鹿茸懊恼的样子，反而被逗笑了，从善如流道：“好啊，反正也无聊，看看吧。”

鹿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想象中，像沈黎这样的人物应该只看财经新闻或学术报告。

他愣了几秒，才在沈黎的示意下，手忙脚乱地推荐了一部最近流行的轻松搞笑短剧。

观影过程中，遇到某些过于离谱的“商战”情节，沈黎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鹿茸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想说“这种剧不用带脑子看”，又觉得这话对沈总说太不敬，只好憋着。

中途插播广告时，沈黎有些纳闷：“不是会员吗？怎么还有广告？”

“这个……可能是平台抽风吧。”鹿茸心里默默吐槽：慕子昂送海景公寓眼睛都不眨，怎么连个影视平台的SVIP都舍不得给沈总开？转念一想，大概因为沈黎平常的娱乐不是看书就是处理文件，根本不用这些App。

直到片尾曲响起，沈黎才温和地吐槽了一句：“其实，偷捞别人池塘里的锦鱼是涉嫌侵犯他人财产的。”

“啊？”鹿茸没反应过来。

“一些品相好的赛级锦鲤，价值可能高达百万。”沈黎微笑着解释，缓缓站起身，气息稍显沉重，“已经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了。”

鹿茸惊讶地张大了嘴，连忙起身扶他：“一条鱼……上百万？！”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嗯，我们公司园区湖里那几条，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沈黎轻轻借了下力，随即放开手，“我自己慢慢走一下就好。”

“好……”鹿茸还是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沈黎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瀑布般的雨水肆意流淌，完全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望着无边无际的雨幕，神色有些飘远。

鹿茸安静地跟在后面，这场大雨莫名勾起了他一些不愿回忆的画面——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他被慕子昂禁锢在海景公寓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贴着滚烫的皮肤，窗外是模糊的疯狂世界……慕子昂的信息素几乎将他吞噬，险些留下永恒的标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眼神一暗，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沈总……”

沈黎回过神，声音轻柔：“你跟着慕子昂……多久了？”

“我……”鹿茸的心猛地一揪，眼神躲闪，“大概……两年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而坚定，“慕子昂他不是好人！沈总，他根本配不上您！他……他就是一个混蛋！”

“我知道。”沈黎平静地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一手撑着沉重的腹部，一手扶着冰冷的玻璃，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鹿茸呼吸一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不敢去看沈黎此刻的眼神，愧疚地低下头，声音微弱下去：“对不起……沈总……”

“无所谓了。”沈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或许是妥协，或许只是麻木。他顿了顿，解释道，“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跟在他身边这两年，是否了解一些……关于他本身的事情？比如，他和他父亲……”

“啊？”鹿茸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随即有些愤愤不平，“沈总，我你是知道的，这方面我不太懂……不过慕子昂有个跟他关系很铁的兄弟，也是个Alpha，叫路柏衍。他俩……哼，从某种程度上算‘同流合污’！您如果想了解那个混蛋，或许可以问问另一个混蛋！他们是一路的！”

路柏衍？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黎闻言，有些意外，随即又被鹿茸这直白又带着孩子气的告状方式逗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