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像不重要,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合适的衣服,教你该有的举止。”慕子昂交代完毕,站起身,“现在就去给你换身行头。”
“嗐,”鹿茸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奇,“慕少,我倒是有点担心……您家里的那位‘嫂子’,会不会一眼就看我不顺眼,把我打出来呀?”
“……”慕子昂脚步顿了一下,一时语塞。鹿茸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找一个自己包养过的Omega去照顾怀孕的法定伴侣,听起来荒谬又卑劣。
但他思前想后,身边竟找不出比鹿茸更合适、也更“安全”的人选。
鹿茸底子干净,背景简单,而且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鹿茸本性并不坏。
他生就一张引人犯罪的脸和一双含情目,初印象的确就是风月场里精心培育出的绝色。
他也的确是在“卖”,但只是为了生存——被他那个赌鬼父亲亲手卖到了这种地方。
他只是安安分分地工作,从未像一些急于攀高枝的Omega那样,使出浑身解数去刻意勾引纠缠客人。
他识趣、聪明、懂得分寸,并且……守口如瓶。
别的同行赚了钱,都拼命投资在自己身上,买更华丽的衣服首饰,只为吸引更豪爽的金主。
鹿茸却把大部分收入都匿名捐给了曾经帮助过他的福利院。他身上所有的名牌衣物、贵重饰品,包括那套能俯瞰城市夜景的海景公寓,几乎都是慕子昂心情好时赏下的。
“别告诉他。”慕子昂的声音低沉下去,这句话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在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卑劣至极——沈黎是知晓他在外有人,却从不点破,不是不想,或许只是不愿撕开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不愿直面自己在这场关系里纯粹工具般的地位。
在沈黎心里,他慕子昂大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只知利用和算计的混蛋,而沈黎自己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只是他用来对抗父亲的棋子。
鹿茸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抹惯常的、仿佛精心调试过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从善如流地点头:“知道啦~放心吧,慕少。”
他嘴上应得轻快,心里却嘀咕开来:这位慕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自打上回那个莫名其妙的半夜电话之后,就许久没联系他,这次一联系,居然是让他一个风月场里的Omega去照顾家里的正室?这简直荒谬得可笑!慕子昂你脑袋被门夹了吗?
……
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不大,却足以打湿庭院里的青石板路。
沈黎坐在书房里,审批着小唐预先筛查过滤后的文件。
坐得久了,后腰便泛起一阵阵难以忽视的酸胀痛楚,那酸痛甚至隐隐牵扯到腹侧,让他有些不适。
他忍不住痛吟一声,用手撑住仿佛要断裂的后腰,倒吸了一口凉气:“呃……嘶……”
一旁候着的佣人见状立刻上前搀扶:“沈总,您没事吧?需不需要马上叫医生过来看看?”
沈黎皱着眉摇了摇头:“就是腰疼得厉害……呃……”但持续的疼痛还是带来了心理上的恐慌,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还是麻烦请医生过来看一下吧。”
家庭医生几乎是随叫随到,立刻赶来为他做了检查。胎心以及一切指标正常。
医生温和地安抚他:“孕25周左右,随着胎儿增大、腹部重量增加,腰部负荷加重,出现这种程度的腰酸背痛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
“25周了……”沈黎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觉沉甸甸的——这个小家伙,长得可真快啊。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
医生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如果感到疲劳,就尽量左侧卧位休息。最重要的是避免长时间保持同一坐姿,这不仅对您的腰椎不好,也可能影响胎儿的血液供应。”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沈黎一边道谢,一边自己用手揉着发酸的后腰,“感觉就像要断了一样……太难受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才提着药箱离开。
沈黎靠在柔软的沙发垫里,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每个孕育生命的人都要经历这一遭吧——早期的孕吐反胃,中后期的疲惫沉重……想想便觉得有些发怵。
他现在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让这一切尽早结束……实在是有些太难熬了。
……
慕子昂带着鹿茸去了几家高端精品店,亲自为他挑选了几套质地精良、款式低调却不失格调的便装。
对于店员们投来的那种混合着探究、讶异和一丝隐秘鄙夷的目光,慕子昂视若无睹,只是面无表情地递出黑卡。
鹿茸倒是适应良好,笑盈盈地试穿,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不忘甜滋滋地道谢:“谢谢慕少!您出手总是这么阔气!”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慕子昂早已听得麻木。
回程的车上,鹿茸坐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正经”些,试图洗刷掉身上那种风尘场所浸染出的痕迹。
慕子昂沉思良久,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路柏衍慵懒中带着点餍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细微的、仿佛另一个人熟睡的呼吸声:“哟,慕少,打电话给我,是要请我吃饭吗?”
“柏衍,有件事想麻烦你。”慕子昂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请求的意味。
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情事的路柏衍挑了挑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说,子昂,你没发烧吧?为了一个Beta……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他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是个用来气老爷子的工具,怎么就值得慕子昂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到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脉关系。
“行吧行吧,”路柏衍瞥了一眼身旁累极熟睡的简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跟你说,这个Omega……比想象中的容易钓多了。你那瓶好酒,看来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酒我会让人直接给你送过去。”慕子昂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件事,就多劳你费心了。”
“咱们兄弟之间,说这种客气话可就见外了!”路柏衍爽快地笑了笑,随即又忍不住感叹,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哎,说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演戏能演得这么全套?这投入程度,我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慕子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车窗外的夕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并不是演戏。”
“啊?”路柏衍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跟你一时也说不清楚。”慕子昂无心在此刻深入解释这个连他自己都还在摸索和确认的问题,只是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绚烂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不是演戏。
他是真的,害怕再看到沈黎苍白的脸,害怕再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害怕失去那个意外闯入他生命、如今却悄然占据了他心扉一隅的人,和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家伙。
路柏衍这个人,在男女情事上确实混蛋得可以,视感情如游戏。但在兄弟义气方面,却有着他自己的一套准则,尤其是对被他视若知己的慕子昂,几乎是二话不说的两肋插刀。
他们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流合污”的纨绔子弟。
只是,慕子昂有时会莫名地羡慕路柏衍——羡慕他拥有一个看似幸福美满、至少表面和谐的家庭……
霞光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