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平静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问道:
“会死么?”
田柾国浅笑道:“尽量不。”
金泰亨抬手摸了摸田柾国的脸。此刻他瞳仁的颜色是比夜色还要纯粹的黑。
“别死在那儿。听见没?”
“……”
田柾国眼睛一弯,在金泰亨手背上落下一吻。随后就听见对方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死了,我会拉上所有人给你陪葬。”
田柾国只当对方关心心切才说出这话,他心中松了口气,在这之前他还担心金泰亨会反应很大来着。
田柾国轻松道:“好。虽然故事里这么说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但是……放心吧,我肯定活着回来找你的。和金家有关的情报,我会托人协助你。别担心。”
“……”
“……”
金泰亨不说话了。
田柾国心虚地抱了上去。
沉默良久,金泰亨突然开口道:
“要不不走了吧?留在我身边好了。你一定要去吗?”
田柾国:“……别开玩笑了。”
金泰亨扯开一点距离,看着田柾国认真道:“我是说真的。我认识朴载胜,我可以跟他谈判,或者做个交易,让你留在金家。虽然现在金家和联盟军关系有点紧张,但我已经知道他们想要拿到的东西是什么了。军里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也没什么差别吧?只要我拿到那样东西,我肯定就能让你……”
田柾国打断了金泰亨的话,他捞起被子,捂在金泰亨身子上。
“别想了。什么谈判不谈判的,交易不交易的,我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睡觉。”
“我是说真的,”金泰亨抓着田柾国的手,“你别走了——”
“金家肯定能开出能让你留下来的条件,我保证!”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抓着自己的手轻轻地在轻轻发抖。他的目光又移到了金泰亨的脸上,不出所料的,那张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在崩溃的边缘。
先前几次和金泰亨接触留下的印象这下才重合在了一起。金泰亨怎么可能会对这个消息没有反应呢?
“别走了好不好……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地保住你的……你本来就不属于那个地方……”
田柾国轻轻叹息了一声。虽然知道这对于刚刚认清对方心意的他们都有些残忍,可是,现实哪有不残忍的呢?
他安抚地摸了摸金泰亨的脑袋,说道:“何必这么大动干戈。你不相信我的实力么?拜托,我很强的。打起架来,能碰到我衣服的人都少之又少。”
金泰亨红着眼说:“滚啊。这场架非打不可吗?你很喜欢打架吗?你很喜欢去杀人吗?”
田柾国有些好笑地反问道:“难道不喜欢的事情我就都能拒绝吗?再说了,这件事是能这样类比的吗?!”
金泰亨:“你为什么不能?我刚刚已经说了,只要你留下来,金家肯定能保住你,你信我,你相信我啊——”
田柾国突然大声打断道:“我当然信你!”
“那你……”金泰亨恼怒地喘着气,“那你干嘛不……”
看见田柾国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确定,眼泪又过分应激地流了出来。他紧紧抓住了田柾国的手臂,特别使劲,几乎已经抓出了红痕。
“你有病吗?你乐意去战场上送死吗?”
田柾国闭眼,最终无奈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只是想去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看看。
尽管已经完全忘了,可还是想到那边去瞧瞧。瞧瞧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吃得好还是不好,住的差还是不差。
说不一定到那以后,还能触景生情再想起来点什么东西。可能有关于他的父母,或者还有一些童年时的玩伴。当然也有可能一切都在战火的摧残之下变得面目全非,他无法辨别。但自从知道自己曾经属于那个地方后,他觉得在此时奔向北方并非是件可怕的事。他低估战场的残忍,或许是因为在这之前他的确足够强大,军队里能打得过他的改造人也就一个。所以他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赴死,也没有做好随时会牺牲的准备。
他分明还是个没满17岁的毛头小子。觉得现在怎么都不会是人生的终点,未来还有的是时间。调查身世是他这几年来都牵挂在心头的执念。既然家乡就在那个地方,他早晚都会去,那为什么不现在动身前往呢?
他没对金泰亨阐述过多的内心想法,其实也并没有在对方身上寄托什么被理解的期待。
他是一个经历过无数痛苦才被打磨出来的特种军人。忍耐孤独的训练和惩罚早就将他推向了一个摆脱社会性的极端。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坚硬如铁的心智面对手上的鲜血,也无法常年行走在生死一线。他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知道金泰亨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性子,不会理解他的感受,这么担心自己也已经让他感觉到心情愉悦。但这并不能成为阻止他的充分理由。
他抱着金泰亨洗了个澡。金泰亨眼泪流着流着就在他肩上睡着了。他就抱着金泰亨钻进被子里,赤裸裸地贴在一起。金泰亨抱起来特别舒服。抛开最后的某些争执,他觉得今晚已经足够圆满。
未来的日子其实还很长,他并不急于一时。
但可悲的是,这时候他根本无从预料,这些美满的回忆在不久以后也会变成风沙在他脑海中消逝。
到那时候,那种痛苦会让他往后一辈子都无法像今夜这样如此纯粹地喜欢怀中的这个人。
金泰亨在夜半梦魇,浑身发了汗,四肢也打起了抖。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胸前拢着的手臂,背后还有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最后恍惚了很久意识才逐渐回拢。
梦境的余韵正在消散。
但一个极端扭曲、疯狂的念头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