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父子回到主宅时，家里似乎还有人未睡去。金南俊回房休息后，金海城回到了书房处理剩余的工作。大约一刻后，有人敲响了房门。

金海城见到金硕珍脸上担忧的神色时，还有些意外。

“父亲。”

金硕珍踌躇在门口，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在那之后，金硕珍才关上房门，走到了金海城的书桌前。

“什么事？”

金硕珍带来了一叠文件：“这是我向学院申请出国访学的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最近您难得回家一次，所以不得不这个时候来打扰您。”

金海城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字，没有立刻签下名字。

“这种事，没必要来找我。”

“可是这次是……”

“直接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你也知道我很忙。”金海城从抽屉里拿出盒醒神香烟抽了起来，为了处理最近的工作，他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睡觉了。或许也正是因为此，他难得没有在金硕珍面前摆出一副难以接近的严父模样。

灯火葳蕤中的父亲垂下眼，声音略低沉，倒是让金硕珍感觉到了一点亲切，这也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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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金海城亲自前往了金氏实验塔，找郑允修商议要事。

金氏实验塔修建于金海城父亲的年代，是金氏继承马德里·金（金海城的爷爷）研究所后扩张建成的私有研究机构，直属于金韩集团，主要方向为基因药物研发。其中的研究员多数来源于创世院，少部分由金氏独立培养。

由于塔区远离高丽市区，出没人员除了塔内实验员就是巡逻队，区内环境格外清幽，从外看去，堪比一处人造世外桃源。

郑允修刚进行完一项药物测试，听到自己的学生提醒他金氏的董事长在实验室外等他时，还略微感到意外。

他几乎快忘记上一次在塔区见到金海城是什么时候。一般金海城要找他，或者他要找金海城，他都会到市区的公司里去。

脱下实验服，经过一系列规范消毒检查的流程之后，郑允修终于在安全活动区域内见到了金海城。此时他身边正围了一群塔区的管理人员，正在向他汇报当前的科研工作。

金海城瞥到外围的郑允修，终于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把周围这群说话直来直往，满嘴都是专业名词的家伙给打发走了。

郑允修：“您的会客室在第60层。跟我来吧。”

飞速上升的电梯每抵达十个楼层，都需要重新刷一次身份密钥。塔内一共有80层，第50层就以后需要特殊的双人权限或者最高S级别的密钥。

60层的会客室平日里几乎没有人能够使用，高层的会客室意味着监控数据都将会被存储进本层及更高层的服务器中，保密级别更高。

金海城很满意郑允修的谨慎，甚至于进入会客室时，特地让贴身的a级精神力保镖留在了门外。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允修想，看来今天的话题不会太轻松，否则金海城绝不可能会和他这个a级精神力者在相对而言陌生的地盘独处一室。

果然，金海城刚一坐下，就开口问道：“关于那个中将的死亡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军部的尸检报告昨天刚出。除了显而易见的致命伤之外，法医在他的手臂上发现了多处注射毒品的针孔。在后续检测中发现，这名中将血液中的β受体激动剂成分已经达到了阳性标准……”郑允修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也就是红冰的主要成分。根据残留浓度和代谢速度推算，死者至少在死前半小时内注射了超过安全用量的红冰。法医初步推断，这名a级精神力者在遭遇刺杀时正处于过度兴奋状态，因此对入侵者毫无警觉和抵抗反应。”

金海城：“继续。”

郑允修瞥了眼金海城的脸色便继续说道：“房间内另一位死去的女士同样检测出阳性，但体内残留剂量很少，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接触红冰。从事故前未被破坏的监控和录音中，可以看出两人只是在船上偶遇，并没有提前约定私会的地点。”

金海城：“倒也不排除那位女士是内应。”

郑允修点点头：“的确有这种可能。但后续的身份调查中，这位女士跟这位中将并无……”

金海城抬手，轻笑一下：“说远了。无所谓。我来只想知道调查结果中跟‘掠食者’和那个实验有关的……”

郑允修垂眼：“在这之前，我得先问一句，那位中将在其中的身份是……”

金海城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那个讨厌的家伙手里抓着伊缅边境线的进出口管辖权，我们从中黎东拿到的货有一半都得让他放行，这次他们终于砍到金氏的手了，不知道在哪儿偷笑吧。”

郑允修注意到了金海城的用词：“货？”

金海城摸了摸下巴：“就是你想的那样，毒，还有，人。”

郑允修脸色说不上惊讶，他反而释然地说道：“那也就不奇怪了。这家伙随身都带着能够威胁到你的资料，怕死的程度可见一斑。不过军部接手之前，这些资料被船上第一时间到场的金氏士兵搜出来了。”

金海城“啊”了一声：“刺杀者没有带走这些资料。这算不算给金氏留了一条路？”

郑允修冷笑：“看起来更像是给金氏的下马威。”

金海城拍手：“我赞同，的确是被吓到了啊！好了，现在再来猜猜刺杀者的身份吧！还有那些冰，呵呵，也是个麻烦事。”

郑允修顿了顿：“的确。船上还有一些人的检测结果也是阳性。不过都是私人行为，只要您表示不知情，这牵扯不到金氏。至于刺杀者的身份……您已经有猜想了？”

金海城：“泰亨说，那个刺杀者的面罩使用了某种屏蔽精神力的材料，并不是能够在市场上流通的，他在实验室中见过。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郑允修思索了片刻，答道：“实验室中使用的抗磁材料只有两种，其中一种适用于大面积的建筑墙体，抗磁效果最好，但密度大，韧性低。另一种更加轻便，延展性更高的材料则更适用于穿戴设备，而实验室中的所有穿戴抗磁设备均是按照军用标准定制的……这么说是联盟军了？他们倒是敢杀自己人。”

金海城忍俊不禁道：“可能在他们看来，一直给金氏开后门的，也不算自己人了。”

郑允修：“贼喊捉贼。就为了断掉这么一条走私线，就要跟金氏闹到台面上来么？”

金海城的戏谑脸色在郑允修说完这话时陡然冷下来了，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只烟：“或许这只是个开始呢？谁说得一定。联盟那群老不死的，成天仗打个没完，给他们送钱也不要，鬼知道他们又想搞什么东西。”

“实验室禁烟……算了。”郑允修看了眼天花板，用精神力关掉了烟雾报警器，“您还有要问的吗？”

金海城瞄了眼对面的男人：“你倒是着急赶我走，这儿好像成了你的地盘一样。”

郑允修：“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金海城走近了几步：“让我看看。啊，果然，来的时候我就猜，发生这种事，你估计比我还要淡定。这么多年，没见你有点多余的表情。允修，你会笑么？老实说，我都快忘了你笑起来什么样，那还是我们在创世院当同学的时候？”

郑允修推了推眼镜，回应金海城的是沉默。

金海城摇摇头：“看来现在连叙旧的心情都没有了。”

郑允修：“董事长要是想聊，可以改日。”

金海城看出了郑允修脸上的不耐烦，脸上笑意浮现：“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叫上海恩一起吧。噢，我忘了，她现在最讨厌提过去的事。”

郑允修长叹了口气，忽然开口：“海城。”

听到这个称呼，金海城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嗯？”

“你大可不必怀疑我。你比谁都清楚，这些事甚至都不是经由你手完成的。要论起来，我应该比你更……”

“别跟我表忠心——”金海城张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明明了解我，我从来不信这些话。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在意你的动机。你在心虚什么？！”

郑允修的脸色几乎只僵硬了一瞬，而后迅速转为黯淡。

“那我无话可说了。”

金海城经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吧。允修——”

“别让我失望。”

两人错开身形的瞬间，金海城的脸色迅速转为了方才摆脱掉那群专家后的冷淡表情，而郑允修……在金海城离开房间后，伫立半晌，竟然低笑了起来。最终，他像是拂去灰尘一样抬手拍了拍肩膀，心底中响起了他未说出口的“忠心”：

“当然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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