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胸口那阵撕裂般的窒息感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冷星临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深吸了几口夜晚冰凉的空气,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残余的、令人作呕的回响。
(必须……进去了。)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指尖虽然依旧微颤,却用力握住了门把手,轻轻转动。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和平常一样,听不出喜怒。
冷星临低着头换鞋,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去洗手,等会要开饭了。”母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朝厨房走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试图缓和气氛的意味,“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她没有生气……?还做了排骨……)
冷星临的心微微一动,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覆盖。母亲这种偶尔流露的、近乎笨拙的关怀,与她平日里高压的控制和刺耳的言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对这份母爱始终处于一种矛盾的不解中
——这究竟是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她分不清。
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默。冷星临小口地扒着饭,排骨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勾不起太多食欲。
果然,冷母率先打破了沉默,话题直接切入核心:“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我知道了。”
冷星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267名。”冷母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冷星临心上,“下次给我努力点,别总在中下游徘徊。手机少玩点,心思多放在正道上。”
“……嗯,我知道了。”冷星临低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冷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冷星临,状似随意地问道。
“噢,对了,我下午收拾洗手间,看到洗漱台上多了只没见过的牙刷。粉色的。你一个人用两只牙刷?”
冷星临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上次……有个朋友在我这里借住了一晚。那天雨太大了,她回不去宿舍。”
“朋友?”冷母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惯有的审视和不满。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影响学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高考!是前途!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能帮你加分吗?”
冷星临闭了闭眼,忍受着这熟悉的指责。在母亲眼里,除了学习,其他一切似乎都是“不务正业”。
冷母见她沉默,追问道:“你那个朋友,成绩怎么样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衡量标准。
冷星临抬起头,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年级第一。”
说完,她放下碗筷,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大半。“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上网课了。”她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冷母看着她几乎没动几口的饭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吃这么点……行吧,去吧。”
冷星临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也将门外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隔绝开来。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抬手捂住了脸。手腕上,那颗星星坠饰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房门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那些沉重的期望与压抑的对话。
冷星临并没有像她对母亲说的那样打开网课,而是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仰面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想了解我……)
(和我当朋友……)
林昭晞的声音,带着阳光下青草般的清新和不容置疑的真诚,又一次在她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来。
不同于母亲那种带着条件的、令人窒息的爱,也不同于齐橙那种带着调侃的、浮于表面的友情,林昭晞的靠近是直接的、温暖的,甚至有些莽撞的,却一次次精准地撬动着她冰封的外壳。
(扑通……扑通……)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有力地跳动着,节奏快得有些异常,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击着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