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的目光落在陆江离身上,而她的身后是笑盈盈赶来的菱歌。
陆江离的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她敛衽垂眸对沈夫人行礼,声线温软却清晰:“小女见过伯母。”
沈夫人迅速地瞧了沈卫檀一眼,同时伸手托住陆江离的胳膊,“好孩子,不必拘礼。”
菱歌注视着眼前娇俏灵动的小娘子,一时入了迷。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起身的陆江离也正用余光观察着她。不过陆江离想到的是——她与自家芙蓉的年纪差不多大。
沈府的前厅门口摆着栽种在青石盆里的金黄色桂花,陆江离匆匆朝盆上看了一眼,上面竟然都有红色的花笺。这红色花笺与过年前后贴在家门的对联有几分相像,唯一的不同便是——纸上并无字迹,而只有手绘的桂花图案。
家仆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前厅送茶点,沈夫人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给陆江离下达了“姑娘自便”的“命令”。
三个人聊了一个时辰,沈夫人也在此期间知晓了陆江离的家世及脾气秉性。沈卫檀儿时每每回扬州,皆是住在沈夫人长兄卫闵的府中,因此当陆江离提到扬州的陆家时,按照她的记忆就仅仅能想起她十七岁时见到的陆家。
因为担心陆江离坐久了会疲惫,沈夫人便嘱咐了菱歌带陆江离在府中随意转转。
沈夫人眸底含着笑意,抬头对菱歌吩咐,语气妥帖又带着叮嘱:“菱歌,你带陆姑娘在府中逛逛,亭台苑囿都瞧瞧,陆姑娘若有喜欢的景致,便多歇会儿,伺候周到些。”
菱歌立即应下,“是,夫人。”
陆江离旋即起身行礼,与菱歌相伴着出了门。
眼看着陆江离走远,沈夫人眼中的欢愉也没淡下来。
“阿檀,”沈夫人轻放茶盏,对沈卫檀说:“官场上的事情,你爹爹与我都已知晓。我们二人倒觉得这不是坏事,你难得清闲,在家的日子里就好好地把绷紧的弦松一松。”
“孩儿明白。”沈卫檀微微颔首。
此时沈夫人遣散了正庭中的人,又对门仆摆了摆手。随即他们关上两扇门,屋中一时间寂静。
沈卫檀抬手取茶,沈夫人急切地私语道:“我是真心喜欢江离这孩子,只是不知道人家姑娘心中可有意中人。”
沈夫人压根没问沈卫檀对陆江离的看法,因为他那情绪早就从眼神中流露出来了,这是他藏不住的。
沈卫檀抬眸,对母亲袒露心扉说:“孩儿唯愿朝暮都能伴她身侧,至于旁的,孩儿不敢有非分之想……”
朝暮与共不就是要与人家岁岁相依、白头偕老吗,沈夫人想。
她隐约记得沈进对自己说过相似的话。他们二人不愧为亲父子。
“你这孩子……”沈夫人叹气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对人家姑娘。务必记好了——”
陆江离为人洒脱善谈,因此只逛了不到小半个沈府便与菱歌相熟悉了。
沈府中的各个角落都彰显着活人感,陆江离不禁叹称:“别家宅院多是生冷,独沈府此间,竟连布局都如此有居家温煦之味。”
菱歌脸上显现出两个酒窝,“小姐所言极是。当年老爷辞去官职与夫人来到云阳郡,一眼便相中了这处规制独特的宅子。凡小姐目之所及之陈设,皆是老爷夫人安排过的。”
陆江离:“原来如此。”
其实沈老爷辞官归隐以及这府邸的位置形制,她早听沈卫檀说过,他甚至为自己准备了一张平面。可那总归是平面图,如今亲眼看见沈府,又给予陆江离不小的震惊。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没见到许士程和小荷呢……
终于等到沈卫檀从前厅出来,站在月洞门旁的陆江离赶紧对他挥手,后来让他跟着自己出了府门。
陆江离语带轻快,“我们何时去瞧瞧佛塔?”
沈卫檀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三个字,“听你的。”
陆江离有意逗他,她清了清嗓子说:“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走?”
“我回去备马车?”沈卫檀佯装认真状。
“哎哎哎——”陆江离羞红了耳朵,“还是不必了,改日再说。”
陆江离不出沈卫檀所料地看了他一眼。老实说,沈卫檀还是很享受陆江离的眼神放在他身上的过程的。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一门心思地欣赏她的笑颜。
沈卫檀的脚步放的极慢,陆江离也一改了往日风风火火的性子,好好地与他并着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