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推开了那一扇门。
密密麻麻的物品倒下来,砸了奚朔一身,什么东西,奚朔浑身汗毛紧竖,紧张地后退了两步,哐当一声脆响,硬物撞击地板的声音,奚朔望去,是一只看起来极其名贵的皮箱子,手臂上传来后知后觉的痛感,一道红色的印子映在肌肤上,若非有其他东西做缓冲,怕是小臂那已经抬不起来了。
奚朔看向救了她一只手的“恩人”,是一只半人身高的棕色泰迪熊,圆圆脑袋,黑黑眼珠,胸口上缝着一个圆形logo,上面写着“Steiff”。
除这两件“庞然大物”,还有些精巧的礼盒,散落在脚边,奚朔放眼过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房间中的礼物堆积成山,开门的动作稍不轻巧些,就容易搅动房间的“安宁”。
这是……
南絮的影迷歌迷们送来的礼物?奚朔怔了好一会儿,呆住的大脑才又重新转动起来。
南絮专门为这些礼物的安置腾了一间房?
影迷、歌迷的爱被南絮看做了最贵重、最值得珍视的东西?
是这样吗……
奚朔又一次想起了那份专访中,南絮对待这份狂热又虚妄、绵长又短暂的粉丝之爱的矛盾态度。
渴慕却又警惕,可最终还是避不可免地被光吸引吗?
奚朔抱起了那只跌倒的Steiff熊,将它重新摆放在房间中,随后又将脚边的礼盒捡起来,轻轻就打开了它。
蓝色的盒子中摆放着一只精致的女式表,奚朔对表不熟悉,却也看得出做工顶级,绝非凡品,红色的盒子里,是一串珍稀的项链,晶莹剔透的钻石在灯光下亮着璀璨的光,黄色的盒子中,是一条美丽的黄金手链……
真是让人心动啊,这就是民国年间顶级流量的待遇么?
奚朔擦了擦快要流下眼泪的嘴角,像是碰到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把这些礼盒“请”了回去。
这满屋子的礼,随便一件都足以让年幼的南絮过上还算不错的生活吧,奚朔轻叹一声,可是长大的她,需要的并不是它们。
她每多往房间里放一件物品,下一次开门时,就要多小心翼翼一些,一不小心,就会像今天的自己一样……
反过来被礼物吞噬。
奚朔将目光投向地上的最后一件物品,即那只皮箱。她上前想将皮箱抬起,手却沉了一沉,右臂再度传来隐隐的痛意,这么重?
奚朔有些惊讶,本来以为只是粉丝送的名贵皮箱,原来里面还有东西吗?怪不得刚才砸中手臂时那么疼……
她重新把皮箱放在了地上,手指碰到金属拉链,凉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点扩散开来。
“轰——”
雷声响彻屋顶的那一瞬,皮箱打开了。
一叠一叠雪花般的信封呈现在奚朔眼前,奚朔怔了一下,她在心里猜了无数珍贵宝贝,没想到竟然……
是粉丝的……信吗?
奚朔的目光拂过那一封封信。有用钢笔写的,亦有用毛笔写的。每一封信的信口都已经开了,显然里面的内容南絮都认真看过。
李玉一封,阿福一封,吴言一封,沈小红两封……
一个名叫“冯珍”的人引起了奚朔的注意,一二三四……这整整一箱信中,竟有大半是“冯珍”写的,这两人是旧识?还是单纯的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奚朔压住心头疑惑,先将零散的信放到一旁,然后按照日期,将“冯珍”的信排序。
她拆开了第一封。
“终于见到你,南絮小姐!第一届西城小姐选举之时,我正准备大学考试,没有到现场一睹芳颜,一度成为我之遗憾。后来的一天,我在影院看到《铜板》,看到那个在黑白两色之中,好似会闪闪发光的你,我深深为你身上光芒所吸引……”
信件里极其详细交代了冯珍“初识”南絮时的复杂心路——
“我想你的生活一定很有趣,不似我,除了学习与备考,锻炼与药草,便再无它物。”
“我喜欢电影,我觉得电影像极一场神秘炼金术,小小的投影盒子,竟将人物的表情、动作与神态全部摄入,好似春蚕吞吃桑叶,将绢丝吐出。”
“而你。便是那片最鲜脆、香嫩的桑叶。”
“西城小姐的本质就是一场权贵角逐游戏。权贵们出资出力,将自己的女儿、情人们送进大众观赏台,谁也不承想,竟会凭空诞生一个真正的‘草根小姐’。”
“南絮小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身上有一种肆意生长的野蛮生命力,那种生命力或许能给西城沉闷已久的影坛带来一丝新鲜空气。”
“我常年在家,甚少去阳光下跑、玩,没有体会过泥土粘在脚心的黏腻,也没有感受过风雨浇灌身体的滋味,我像一棵树,学会稳重、务实与扎根,而我在你身上嗅到风的柔和与天灾。”
“写信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万一《西城晚报》报道有误,你并不担任第五届西城小姐评审呢?但我哼着歌,一厢情愿地相信这个说法,希望明天这个时候,这封信已经由我亲自送到您手中。”
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一个粉丝对于银幕上的人的解读,一个生活平稳顺遂的人对于另一种人生可能性的幻想。
奚朔暂时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将信纸合上重新放进信封,拆开了第二封。
“时隔一年之久,托朋友的福,又一次见到你,南絮小姐。感谢我朋友提前告知我消息,说您要在西城大影院献唱,并赠我一张影票。抱歉,我想你或许并不愿意听到西城大影院……但我还是想说,相信你的影迷会一直支持你。以及,你的歌声有种涤荡人心的美,我想拥有这种歌声的人的灵魂,一定是纯粹干净的。”
这封信很简短,只是说了寥寥几句,但对于当时饱受舆论冲击的南絮来说,应当是极为珍贵的。
奚朔注意到第一封信上没有邮戳和地址,看来果然如冯珍所言,是由她在西城小姐选举现场亲手送上,而第二封则是在看完《纸醉金迷》,经历影院掌掴风波之后,由邮递员寄送至南絮家中。
奚朔打开了第三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