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幻觉吗?」
「天这么黑,还是不要在外面乱晃得好。」
「回家吧。」
「不对。」
「我——我钥匙呢?」
皎洁明月高悬暗巷之上,残垣断壁四处恒立,一眼望不到头的暮色,吞没整个世界。
江月在口袋里摸索着,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扼制江月的脖颈,他被迫仰着头,暗紫色的触手从地上攀起,将他死死缠住。
「好难受,喘不过气。」
月光轻照在江月脸上,触手染着黑烟勒死江月的脖颈,一股眩晕直冲天灵盖。
“你是在找这个?”
不远处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落入虚无的意识猛得回笼,江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再抬头弥漫的黑烟消失不见,触手也没了踪影。
江月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他有些精神失常,疯言疯语:“幻觉吗?还是什么臆想?最近压力太大了吧,焦虑症?”
“你是在找这个?”
那道声音机械般地重复刚才的话,迷乱的江月后知后觉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路灯照明的街道灰暗一片,哪有什么人?
“严重到幻听了吗?”江月喃喃道。
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确认四周真的没人后,准备回家。
等等!
步子还没有迈出,江月唰一下想起来:我的钥匙呢?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那道声音又出来了,每个字音跳入江月耳里都拔高一小点,发声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巷道里走出来,话音刚落他便到了江月身前。
晚夜的街道没有灯,这人通体黑衣黑裤,脸上还带着深黑色的口罩,轻而易举融入夜色,就算离这么近,也很难发现他。
来人揣着兜,低头看着江月。江月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隐约感受到,自己好像在被直勾勾打量。
随即,这人的黑眸中闪出一抹白光,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一把钥匙,钥匙的身形不断扭曲,刹那间尖端寒光一闪。
钥匙飞星一般划向江月的额头,强硬地捅穿江月的脑门,大脑刺穿的那一刻,时间瞬间定格。
江月的瞳孔不禁颤抖,黑暗的世界恍若划破一道口子,刺眼的白光肆无忌惮占据世界每个角落。
乃至,他看清了杀死自己的这个人!
口罩之下,是一张……一张……
“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江月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坐在他面前的白大褂一点不意外,病人都是这样,作为心理医生早就司空见惯了。
“好了好了,看看周围,这里很安全,放轻松。”宫缅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放得很轻。
他啪啦啪啦在键盘上打着字,平和道:“江先生,通过你口头的描述,你的症状可以初步判断为‘臆想症‘。”
江月原地罚站似的,听到这个词愣了半会儿,迟疑道:“臆想症?”
“是的,从你的亲身经历来看,你口中的这些都是虚幻的,不存在的,这些都是你的幻觉。”
说完,宫缅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他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眯着眼睛朝江月歪头笑了笑。
“臆想症吗?”江月喃喃道。
“江先生也不用紧张,所谓臆想也不过是调皮的大脑有自己的想法,稍微失去控制罢了。”宫缅停了停,继续道:“把控制权牢牢握在手里,臆想自然就不存在了。”
控制权还能掌握吗?
心理医生后来说了什么,江月不大记住。可能因为这段时间记性比较差,也可能因为这位宫医生神神叨叨的。
浑浑噩噩听完话,拿了药。
迷迷糊糊地就出了医院大门。
宫缅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注目着江月走远,缓缓转身回到座位上。
面前的电脑挂着江月的诊断记录,上面可不是所谓“臆想症”,明晃晃写着“解离性身份障碍”。
宫缅推了推眼镜,关闭诊断记录。
……
从地铁站走出来,昏黄的天空暗了下来。正处深秋,冷风卷走行道树的叶子,光秃秃的树子在街边摇摇晃晃。
如果秋风再大一点,这棵树恐怕要折断了。
天空越来越暗,街边的路灯迟迟不开。江月心里一哆嗦,眼前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影子。
江月呼出一口气,心里默念:幻觉幻觉幻觉,什么臆想,赶紧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胆小鬼,没朋友!胆小鬼,没朋友!”
远方传来的童声径直朝江月袭来。
江月防不胜防,脊背一僵,黑影覆过瞳孔。他如失去魂魄般,弓腰,垂手,低头,小声呢喃:“胆小鬼,没……”
刹那间,路上的街灯齐刷刷亮起来,江月猛得回过神,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刚又出现幻觉了吗?”
江月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见莫名熟悉的童声。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远方一群孩童围绕着,不知在做些什么,江月左眼突突直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关我事吧?」
「可为什么我这么不安?」
没顶住心里压力,江月还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