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想从她的神情里窥探一丝端倪——可她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闵莲生忽然动了。
他撑起身子,动作快得像是蓄谋已久,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了。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然后,他的唇就贴上了她的耳垂。
很轻,很快,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沈雪砚僵住了。
“……闵莲生!”她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一丝颤。
他低笑一声,非但不退,反倒变本加厉地在她耳畔轻蹭了一下,呼吸灼热:“嗯,郡主自己说的,要奴才去爱你,寻常相亲相爱的夫妻,亲吻应当是常事。”
“反正,又不是头一次,郡主慌什么。”
爱?
沈雪砚无端想起上一世的闵莲生,总是安安静静地、遥遥看她,若不知道他是西厂提督,她怕只以为他是哪个书香世家的公子,他爱起人来,当真会是这个模样么,不大像......
她这般发呆,却没注意轻声说出来句“不像”。
闵莲生耳朵尖,捕捉到这句很轻的话,记起沈二昨日说要他爱她,就像......
她没说出口的某个人是谁呢?
他也记起来日日缠她梦魇的勇安侯。
正在沈雪砚发呆时,闵莲生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沈雪砚吃痛蹙眉,还未开口,便被他猛地拽进怀里——
他的吻压下来时带着血腥气,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攻城略地。唇齿相撞的瞬间,沈雪砚唇被他咬破,尝到了铁锈味。
"闵......"她的挣扎被他尽数吞下,化作喉间一声呜咽。
他的手插入她的发间,五指收紧,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近乎暴虐的吻。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这个吻以一巴掌告终。
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室内炸开。
闵莲生的脸被扇得偏过去,左颊迅速浮起几道红痕。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的暗色不但没退,反而烧得更凶。
“沈雪砚。”他低笑一声,拇指蹭过她发红的掌心,“打完了?”
沈雪砚的手还在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按在身后的屏风上。紫檀木框硌得她脊背生疼,可他的吻比方才更凶,像是要把那一巴掌的疼全还给她——
“夫人,您的父亲来了......”
酥酪的嗓音戛然而止,手中的鎏金铜盆"咣当"砸在地上。热汤泼洒成一道圆弧,蒸腾的雾气里,她看见——
屏风歪斜,夫人的杏色罗衫半褪至肘间,雪白臂膀上赫然五道绯红指痕。而那位素日修罗面的督公,此刻竟赤着上身将人抵在案前,唇上还沾着夫人口脂的艳色。
"更衣。"沈雪砚声音哑得可怕。
“是的,夫人。”
酥酪手抖得系不上带子,她余光偷偷瞧见郡主脖颈新鲜的咬痕还泛着水光。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沈雪砚整理完毕,瞧了屏风后,“今日你将约章抄五十遍,等你知道我要你的爱是何种的爱,你再同我讲话。”
“抄五十遍,那等您死了奴也未必抄完。”闵莲生冷哼一声。
“你再说一遍?”
“偏不。”
沈雪砚:“......”幼稚。
沈雪砚踏入前厅时,袖中的指尖尚在微微发颤。廊下的风拂过她的脖颈,那处被咬过的肌肤仍隐隐作烫。她不着痕迹地拢了拢高领的衣襟,确保将每一寸旖旎痕迹都藏得严严实实。
厅内,沈寓铭负手而立,面容沉肃似寒潭。他听见脚步声,侧身望来,目光如刀锋般一寸寸审视自己的女儿。
“父亲。”她垂眸行礼,嗓音清冷如常,仿佛方才屋内的混乱从未发生。
沈寓铭的目光在她唇上的咬痕停留一瞬,眼底暗色翻涌。
“闵莲生今日告假未上朝?”他语气平淡,指尖却摩挲着茶盏边缘,似在斟酌什么。
她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他旧伤未愈,需静养几日。”
“善善,”他低声道,“为父希望你清楚,沈家的女儿,不该被任何人捏住把柄。”
她睫羽微垂,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女儿明白。”
酥酪战战兢兢守在廊下,忽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洋洋倚在回廊转角——
闵莲生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青白常服,神色慵懒,唯独唇边那抹破皮的伤口鲜艳刺目。
他指尖夹着一支金步摇,正是沈雪砚遗落的那支,此刻正被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珠玉碰撞间,泠泠作响。
那边沈寓铭冷硬的话传入他耳中,“你可知他是为父的政敌?”
“父亲,我嫁他,是家事。”
“他只是个阉人,没有生儿育女的能力。”
“那也刚好,我顶多再活半年,也生不出个一二三来。”沈雪砚淡淡道。
廊下,闵莲生轻笑一声。
沈寓铭一记响亮的耳光扇沈雪砚脸上。
"我沈家世代清流,怎会出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孽障!"他眼中怒火灼人,声音却压得极低,字字如刀,"嫁给阉人已是自甘下贱,还敢在出阁前行苟且之事?"
沈雪砚唇角微勾,抬手抚过自己仍隐隐作烫的脸颊,没什么反应,“我会择日回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请父亲将我逐出族谱。”
沈寓铭拂袖离开,路过廊下时,碰见吊儿郎当的闵莲生。
"岳父大人早安。"闵莲生斜倚着朱漆廊柱,故意行了个礼恶心政敌,同时手里转着那支从沈雪砚发间顺走的金累丝步摇,沈寓铭哪里认不出来那是谁的簪子,怒骂一声阉党。
“那也是您女婿。”
宰相大人被气得说不出话,瞧着闵莲生脖子上的胭脂色,抖着手指头,半天没说出话来,愤愤离开。
恰此时,沈雪砚跟出来,瞧见廊下安静看她的闵莲生,忽然心脏漏了一拍,她似乎瞧见了前世的闵莲生。
一模一样的眼神……
一模一样的眼神!
但很快她气的咬牙切齿。
她在前厅挨了巴掌,他竟然连脖子上的胭脂都不晓得擦擦么?
懒死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