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薇尔芙躺在宿舍里，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浑身没有一丝挪动的力气。

丢在那里不管也没有关系，薇尔芙缓慢地眨动眼睛，反正，闹钟响够半分钟就会自动关掉的。

“现在是：下午3点30分，距离您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半小时。”

光圈从薇尔芙手腕上亮起，在半空中投影出实时出行情况，光脑内置的语音系统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发出催促：“目的地，达斯维酒店73层；预计路上花费时间1小时15分钟。为了避免迟到，您需要立刻做好出行准备。”

头痛欲裂，薇尔芙摇晃着从床上坐起，捂着额头看向地上罗萨送来的巨大礼物盒子。

“忍过今晚，亲爱的。”罗萨的留言在语音信箱里一闪一闪：“虽然难熬，但对方满意之后非常大方。”

再拖下去也于事无补，薇尔芙咬咬牙，抽出盒子上的波点丝带。

她闻到丝带上那股过分甜腻的香气，像是被人强行把头按进花束，糜烂的汁水蔓延着淌过她眉骨、鼻梁和下颌，淡红色的液体如同蜘蛛一样伸出细细的截肢，森冷地扼住她呼吸的通路。

死死攥住丝带，薇尔芙的胃里涌上一股尖锐的恶心。

今晚极可能是她以后一辈子的噩梦，薇尔芙忍耐着把盒子举起来来倒空，但是为了保住自己在研究所的工作，她必须去。

盒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掉的满地都是，房卡、白色蕾丝连体内衣、超大粉色缎面蝴蝶结腰带、镂空飘带眼罩，还有一双光泽感十足的红底高跟鞋。

薇尔芙冷冷地勾起嘴角。

真是讽刺。

最繁华的中心区，这双鞋子的广告片永远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播放着。没日没夜地循环展示，薇尔芙第一次经过时被其中的五光十色吸引，但算算自己那微薄的研究员薪水，再想想自己恨不得住在实验室的日常，也不过是笑了一下便离开。

造梦的东西不一定要拥有，更何况薇尔芙的目标远不是一双鞋子就能撑起。

“但我现在马上就要为了目标而出卖掉自己了。”薇尔芙对着镜子用力地抽紧系带：“不是向这个妥协就是向那个贩卖——该死的，到底是谁在喜欢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内衣上的软鱼骨很快把薇尔芙勒得凹凸有致，蕾丝悄然贴合到她的皮肤上，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倒影，薇尔芙恍惚间以为自己才是被猎网困住的那条鱼。

高跟鞋穿上去并不舒服，薇尔芙颤颤巍巍走了几步路便决定放弃，一股脑把眼罩和鞋子都丢进包里，她胡乱套上一条宽松的裙子便开门离去。

*

达斯维酒店，下午4点06分。

“菲瑞女士！”领班一看见经理便连忙赶了过去：“您之前通知，要让我们清空整栋大楼，配合帝国一方的安全布控。”

“不然呢？”皱起眉毛，菲瑞不悦地打量领班：“我们要接待的可是格拉赫玛的秘密访问团，连帝国的皇帝都在其中，你难道要访问团和其他房客混住？这太可笑了。”

知不知道酒店签了多高程度的保密协议。

面露难色，领班靠到菲瑞身边耳语：“可是……73层……那位……”

“你说那位？”菲瑞唇上的亮色缓和几分：“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半个月亲自致电，说酒店的能源系统要迎来全套修理，对方也接受我们用别墅区房卡做替换的方案，已经搬离了。”

那就好，领班长出一口气，刚才负责深层清扫的机器人接连报错五台，领班本以为是程序出了问题，点开记录才发现机器人全部在73层负荷过载，集物箱里都是扫出来的小玩具和破损服装。

鉴于对方癖好实在特殊，领班没敢把集物箱里的东西当成废品清理，只是单独封箱，保存在仓库里。

“……做的好。”对73层原住客的脾气再了解不过，菲瑞听完也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

73层的设施一定要做好彻底的更换和清扫，菲瑞清了清嗓子，能换的软装全部换新，不能换的硬件也要从头到位清理消毒。

毕竟那位玩得实在过火，要是格拉赫玛的皇帝刚抵达就从地毯里踩到一个用途不明的震动物体……

总之，菲瑞看了看领班：“达斯维的安保系统再有一个小时就会被全线接管，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确保所有的细节都万无一失。”

*

怎么这里安安静静的。

从最廉价的F型飞船里弯腰走出，薇尔芙抬头看着直入云霄的达斯维酒店，硬生生被这座写满了奢靡的流线形建筑震惊。

原来中心区的有钱人都过的是这种日子，薇尔芙环顾四周，犹豫着挪动脚步，却被突然启动的喷泉呲了一头的水。

“抱歉，抱歉。”薇尔芙抬起手，小心翼翼退出布置着喷水口的区域，紧接着就看到它们很快缩回到石板之下，又伪装成和人行道毫无区别的样子。

那她还是不抄近路比较好，捋了捋潮湿的头发，薇尔芙叹口气，老老实实撤回到光脑标注好的路线上。

她听说达斯维门前的音乐喷泉完全打开时能把整个中心区都映照得像是彻夜狂欢的派对，担心再踩到某个开关上，薇尔芙摇摇头往前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