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一色,拨去黑云得见一片青白,这时远处腾来一缕干煸的叶子,随风任带,飘忽一会儿,最后停落在一个颤抖的脊背上。
洛淮时也同一时间直起腰杆,抬起手袖抹了抹哭花的脸。
随即,拉住宋执砚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也扯过来挂在后背,待调整好位置,洛淮时欲想这样背起宋执砚——猛然一个踉跄,又再度倒在原地。
饶说的话,宋执砚俨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与洛淮时个体差异并不算太大,但——奈何瘦得似有将军肚之人他实则是个“胖子”,简直重得洛淮时这个硬骨头都扛不起来。
过来了一会,洛淮时盯着宋执砚满是划痕的脸看,迟疑了一下,他颇觉也许是自己身体太虚弱背不动宋执砚,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到这,洛淮时长睫下的双眸黯然了一下。
看着昏迷不醒人事的宋执砚,洛淮时似有所感地再次伸出手指,探在他的鼻下,一刹那无光的眼睛立时闪过一抹亮。
“你……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话音刚落,洛淮时仿佛是有人抽走了魂魄一般,伏在宋执砚旁边,将头靠在宋执砚脏兮兮的肩头。
轻声自语道:“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死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好像做何事都没心情。你应当听不见我说话吧?”
宋执砚:“……”
没有熟悉的声音回应他,唯有耳边呼呼吹的凉风,坟墓地被方才的大战搅的天翻地覆,所有的土堆皆被削平了。
忽而,洛淮时低低轻笑一声:“听不见最好,免得被你拿此事要挟我。”
继而在这时,洛淮时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仰起脸看向黑成鬼影的林子。在那处前方一点的地方,罪魁祸首赫然光明正大又赤裸裸地出现在洛淮时眼前。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的白衣人,自带“仙人”气度,周身散发着寻常人难以接触的霜寒,好生叫洛淮时眼底毫不掩饰地憎恨。
不等洛淮时开口,那人就自言自语道:“今儿刮的什么风,两位故人都来了。”
他的话在洛淮时听来一头雾水,忽然想到什么他眉梢微微拧起来,为地上的宋执砚贴了张金罩符,当即握剑而立。
洛淮时声音冷而清晰道:“阁下,可知道我们是哪门哪派?”
白衣人双手垂在身侧,灵剑飘在一旁,“自然知道。”
洛淮时闻言,将自己的佩剑捞起紧紧攥着,一字一顿道:“看来就没什么好说了。”
他的话音刚落,洛淮时当即掠影冲过去,尖锐的铁剑直刺白衣人的面中,短暂剑鸣一会,两剑登时相摩擦迸出火星。
不容白衣人做何回击,洛淮时脚步一错,身体旋转,狠狠一记侧踢直中那人的肋骨,在那洁白的衣裳上留下一脚。手腕又往前一个猛挥扫,沿着那人的脸颊甩了一刀,鲜艳的血液泌出来一点,白衣人堪堪后仰身才没被划出更大的血口子。
见自己的脸见血,白衣人整个人都阴沉了一圈,陡然,将自己的灵剑撂在一旁,随即白雾似的气就浮在剑身上。
近乎眨眼功夫那柄剑冷不防地变成了,十道纯白冒气的剑意,白衣人手指一动,它们顿时调转方向对准那边的洛淮时。
即便如此,洛淮时也没有‘尊敬长辈’的念头。
掐诀嘴唇微动念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蓝光流萤逐火似的蹿上剑体,猝然爆着蓝光的长剑在洛淮时的掌心里“嗡、嗡”颤抖着。
白衣人不屑地冷冷呵一声:“去。”
那十把凛冽如电掣的剑气凶袭而去,就在这时,洛淮时咬紧银牙,稳住身形往前一摆,发着轰鸣的铁剑就冲了上去。
相撞的一瞬间,金光四射,滚滚尘烟顿时在中间炸开了,伴随着一阵强风刮屑,无形的气波破空击向四周,顿时群沙乱扬。
“噗呲——”
一滩刺目的血液自洛淮时嘴里流了下来,淌在黑土里,他以剑身驻地半蹲着,眼神却是死死瞪住前方依旧完好无损的白衣人。
好似要瞪出来一个窟窿眼,洛淮时才肯善罢甘休!
“还以为又是个硬骨头,可惜……”白衣人衣袂翻飞,自说道。
“呸!”
洛淮时截口打断他的声音,变得没有洁癖一样地抓起衣摆胡乱抹了一把嘴角,欲想站起来——身子忽然恰巧在这时发了虚,他只得捏紧剑柄继而半跪在地。
白衣人盖头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下一刻,玉白的灵剑倏尔飞快冲向洛淮时,眼看马上即将扎入他的脸上时,蓦然一只踹有蓝色光辉的金玲挡住了剑尖。
“叮——!”
方触碰到一瞬,能将人眼睛闪瞎成窟窿的光亮又毫无规矩地跳了出来。
只听“呛啷”的一下,白光褪去,那柄威风凛凛灵剑仿佛是受不了人间苦地断成了俩截。
看清此情此景的白衣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啻他一人,连洛淮时都不可预料地怔住了,眼睛不一刻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金玲显然是在幻境中,宋执砚以真心通过了情卷的考验得到的那俩只金玲,而眼前这只便是其中属于洛淮时的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