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执砚当即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姐姐她……是怎么死的吗?”
跟前这小家伙让宋执砚不由分说地想起了他的姐姐,宋执砚能懂小穗子心中的那般千刀万剐的滋味,在世间独留自己一人,经年日久形成一道不合的口子。
故而宋执砚不自主地想为这个尚小的男孩多一些宽慰。
再且椿荒镇处处透着诡谲,一户院子竟被一道高阶符咒庇护着,串联在一块总绕不开春禾娘身上,继而岳茹枫指名道姓要泉清宗弟子,深思之下是必然要查的。
小穗子攥紧琵琶,扫眼自己的脚尖,娓娓道来——春禾娘是个心善之人,在镇里也是出了名的乐娘,为了养年纪尚小的小穗子,她不辞辛苦,每日不到辰时就到饭馆里弹琵琶揽客。
那时候老板发的钱还算多,可随着招揽的客愈发多,老板愈发少给,春禾娘见状决然离开了饭馆。
春禾娘不想一辈子都在椿荒镇求生计,转而她把心思望向了丰城,将年幼的小穗子托付给做衣裳的花大婶,并且给了些钱。
“花大婶,小穗就拜托您了。”
“嗐,小春禾就放心罢,穗子我指定给你照顾好。”
春禾娘双眸含泪,带着不舍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双手捧着小穗子小脸:“乖乖听大婶儿的话,知道么,姐姐会很快回来的。”
牙还没长的小穗子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春禾娘独自离开的背影,忽然咧开嘴哈喇子流了出来,伸着小手在空中乱飞渴望触碰她的一片衣角,可无济于事终究一场空。
就这样春禾娘带着不舍离开了椿荒镇。
不知她是在丰城乐馆还是酒馆揽客,再回来时果然比待在镇子里好多了,钱变多日子也就可以呼吸起来了。
本以为可以这样安然度日,事与愿违,小穗子记得是那年春禾娘如历年一样回到椿荒镇,可这次回来的不只她一人,还有另一个男人。
春禾娘叫他临郎。
还对四岁的小穗子说他会是以后跟我们一起过日子的人,那时小穗子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翩翩公子竟会害自己姐姐丧命。
男人是丰城里有名的商户之子卢景临,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温润,又对乐器感兴趣,这也就让春禾娘与卢景临的相识成了相见恨晚的知己。
他们弹琴谈风花雪月,没多久就从知己变为伴侣,此事被卢景临的父母知道了,大发雷霆,强行让卢景临与春禾娘断干净,他不应,母亲竟以死相逼。
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那时几乎整条街都知道了此事,卢景临父母反对的事自然也传入春禾娘耳朵里,她本以为卢景临会因此与她断了。
谁也没想到卢景临不仅不断还口出狂言,那夜他叫春禾娘出来,二话不说就拉着她走,不顾春禾娘的意愿,还念念叨叨着:
“春禾我们很快就自由了……”
卢景临拽着春禾娘来到了丰城外的一处林子,猛地把春禾娘按在地上,不知从哪抽出雪亮的刀刃,他近乎疯狂地道:“春禾我们殉情罢,这样谁也不会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春禾娘怎么样也不会想到对自己这般好,又喜欢自己的人竟然有如此极端的想法。
身下的春禾娘拼命抵抗:“疯子!尽管我再喜欢你,也不会抛弃亲人自己死去……我还有小穗子。”
那柄刀逼近她的脖颈,春禾娘忽地双手死死抵住卢景临的手,不让那尖器靠近,她哽咽几乎卑微地哀求他道:“你,不能那么自私……卢景临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小穗子还在家里等我……我求你了。”
春禾娘:“我求你了……”
卢景临:“春禾你不是爱我么,为什么不肯陪我一起去死!?”
月光照见他充斥火炬的双目,陡然闪过一丝阴冷,看着哀求自己的春禾娘,卢景临不知其原地狂笑起来:“你不爱我是吧,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春禾你骗得我好辛苦啊。”
“不,不是,临郎我爱——你啊,你不杀我,我们……也能好好的相处不是么。”
那闪着雪光的刀刃俨然压到春禾娘白皙的脖颈,一瞬间钻出一点血红,她快喘不上气也下不去,热泪从眼眶骤然滑了下来浸入土里,紧接着只听见卢景临如阎王降临般的森然声音。
“爱我,那就陪我一块下地府吧!!!”
“不,不要……”
下一刻,“呲啦”地巨声,滚烫的红血喷在卢景临的脸上,她连疼痛都还没感觉到,就已经身头分离。
就在这时卢景临缓缓阖上眼皮,聆听周遭无比曼妙的乐曲,恍如初次遇见春禾娘那样,哼出了那首只有二人之间才懂的曲。
这些热血仿佛是滋润了他一般,令卢景临容光焕发,蓦地浑身不住地颤抖,又激动地狂笑不止。
动作干净利落,手起刀落——林子里静悄悄的,寒冷的月光洒在春禾娘苍白而泪花的脸上,那发红的眼圈流下最后一滴泪。
卢景临手里握着锋利刀刃更加可怖,由月色的照耀下,方见春禾娘的头颅滚到了一旁,片刻之后卢景临才从幻梦中回过神来。
他收敛起笑容,抓起尚有温度的脑袋,重新按放在草地上躺着的春禾娘躯体。
切口平整故而轻而易举地沾了回去,也不顾淌了一地的血,卢景临冷漠地垂眸,看着这副模样的春禾娘,沉默良久,陡然扯起一个近乎迷恋猥琐的笑。
“……春禾你真漂亮。”
俯身在她冰冷的唇瓣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