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抹泪哽咽着讲不清前句一大段什么话,宋执砚只听清了:“一个月。”
他长眉拧紧,心头一团乱火上下跳窜,愤慨地抨击:“什么?一个月?!刘茂你他娘的是急色鬼投胎啊,一把年纪了竟还搞这些,寡廉鲜耻,我看你压根不是心系镇民,是担心你自个儿哪天莫名其妙死在路上罢。”
刘茂只得尴尬抹了把泪脸,似被戳中心窝般不敢言辞,洛淮时没管发怒的宋执砚,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两位夫人可认识?”
刘镇长连连摇头。宋执砚双手抱臂,怒哼了一声。
洛淮时点点头告辞,刘茂这人贪生怕死,说什么都要强拉硬拽着宋执砚送他回刘宅,宋执砚正好还没骂够,便真送他回去。
洛淮时则选留在原地等他回来。
半晌后,宋执砚和洛淮时才回到客栈里,两人方踏入门槛,宋雨念一见他们就猛地冲上来,激动得极了:“哥!镇头大水井里半夜会有婴儿哭声。”
就在宋执砚和洛淮时出门后,宋雨念他们也没闲着,让刘茂领着他们在镇子挨家挨户问话,怎料走在半路上,那刘茂竟不知去向了,还都以为他有事先走了。
宋雨念只得上前敲户,片刻才有位阿婆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见门外站着五位少年,张口便问:“你们是人是鬼啊?”
闻言关惊年干笑两声,上前几步放柔声音说:“阿婆,我们是泉清宗弟子,受刘镇长委托来镇里除邪的。”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老婆婆开了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干泪滑在满褶皱的面中,悲泣道:“仙长救救我们罢……”
宋雨念看得心酸,连忙去安抚哀哭的老婆婆,想扶起她,老婆婆任她说什么都不肯起,只得抬头求助其他人。
沈弱年站上前,一边蹲下来扶起老婆婆,一边缓声安慰道:“除邪卫民,本就是我们泉清宗弟子该做的,阿婆您不要担心,邪祟不灭,我们不会离开远舟镇的。”
闻言老婆婆才稳下心来,苏文逸又问了一嘴:“阿婆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老婆婆犹豫一会儿,走出院子,站到街上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的一口大井:“那口井半夜会有小孩的哭闹声,邪乎得很。”
远舟镇在几年前凿开了一口井,供便镇民用饮,怎料在不久后那井竟发出阵阵鱼腥恶臭味,也不知是哪个往井里撂死鱼烂虾,那几日镇民们都不得饮水。
也有几位镇民自告奋勇地下去寻找源头,可就是不见那恶臭东西,再后来这井就不能用,又在凉山脚下凿了新井。
镇头这口井便这么荒废了,杂草围生,过路居民都要绕得远远的,因着远舟镇的鱼腥恶臭味便是从这发出的。
邪乎得还不是这个,镇子里几位年轻小伙子嫌太臭,就打算将井填埋了,撂了几天的沙石就是不见底,好似这井通向哪处深渊一样。
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到了前几个月,每每半夜井内就会传出一声声小孩子的哭啼声。
“井里有小孩子?”关惊年出声道。
老婆婆摇摇头,叹息着:“不清楚,已有几月了,定不是活人,可能早死了好久哩。”
苏文逸摸摸下巴,忽然灵光一闪,喊道:“莫不是有人将小孩子丢进井里,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吓人?”
关惊年晃着扇子,轻呵了一下,说:“怕不是吓人这般简单罢。”
思及此宋雨念更笃定地说:“那邪祟定是小孩。”
宋执砚眉心蹙成一团,轻轻斟酌一番:“无头婴...水井哭啼...…”
“莫非是同一个?”
洛淮时瞥了一眼宋执砚,眉头紧锁道:“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闻言宋执砚忽然想起刘茂说自己还有三个女儿,还都莫名其妙死了,将她们葬在了镇外凉山,现下水井又有婴儿哭声,莫不是这丧心病狂把她们全丢进井里了?
洛淮时正色道:“今夜守井。”
子时将至,七人埋伏在镇头枯井四周。宋执砚与洛淮时趴伏在屋顶上,入了夜远舟镇就冷得不行,湿冷的雾气浸透两人的衣襟。
宋执砚还好他皮厚,丝毫没感到冷意,倒是洛淮时因着后背尚有伤未愈,身子受了寒,只得死死咬住干唇硬抗着,面色苍白如雪,显得恹恹的。
尚在宋执砚知这人身子没好,也不会顾自个儿身子他出门前带了件大氅,就这么着盖在洛淮时身上。
原是冰冷入骨的雾气压身,此刻被他温热的大氅护裹着,洛淮时侧头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少年。
宋执砚察觉也侧头看他,睫上蘸了温柔,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这一刻周遭的声音好似静止了,他只闻到裹着身子的外衣带有淡淡桃花香。
似一滴无形之中的水珠坠入静湖之中荡起一圈圈涟漪,也勾起他自己不安跳动的心。
宋执砚总能挑起他的心绪,论何时何地,他曾想过宋执砚是不是也心悦自己,可都是无稽之谈。
他怎会心悦自己呢,他喜欢的始终是宋雨念,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的视线就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洛淮时你出门都不会带件衣服么?还得我给你带,我是你的仆人么,不过……也行洛公子给钱,我照办。”宋执砚盈盈一笑说着。
洛淮时垂下眼眸,再抬眼已是收好心绪,张了张嘴,不屑一顾道:“我不收不忠的仆人。”
宋执砚:“???”
他还想问洛淮时缘由,浓雾突然如活物般翻涌而来。原本皎洁的月光被染成血红,井口开始渗出粘稠的黯黑液体,一股烂鱼腥味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