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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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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覃宅

书房茶香袅袅,覃原路接到电话过去时,覃董正端着茶杯和覃原祺说话。

“爸,您找我?”

大红木桌上铺了五六张照片,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伸手招呼覃原路过来,指着问:“喜欢哪个?”

照片里均是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人。

覃原路上前,手指无意间搭在其中一张,是几个之中最亮眼的。

“廖姨的女儿也在里面。”覃原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廖爱珠名声在外,是圈子里公认的花蝴蝶。南湖这群二代、三代中但凡长得出挑点的未婚男人,至少有一半和她date过,而且许家老二和她关系不清不楚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样的女人,谈恋爱可以,结婚是最烂的选择。

“爱琴生日时她过来和我打了个招呼,很乖巧的女孩子。”

此言一出,覃家两兄弟望向父亲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又各自敛回视线不动声色。

过了一阵,覃原祺接到公司电话赶去处理事务,只剩覃原路留在屋中。老爷子将唱片跳针放下,伴着舒缓的舞曲轻啜一口茶。

“你也老大不小,结婚的事我希望上半年有个着落。”

覃原路未语,过了一会反问父亲:“您是否有心仪的人选?”

阳光斜斜洒在桌面,正好照在那张明媚的脸上。覃老爷子被过身,对覃原路说起另外一件事:“把集团的担子交给祺祺是出于对公司对股东的责任考量,希望你不要怪我。”

覃原路望着那背影,犹记得年幼时曾无数次拉着覃原祺跳上那山一样宽阔结实的后背。都说覃原祺是兄弟中最像父亲的人,但其实覃原路才是那个真正像的。这一点不仅覃原路清楚,覃老爷子也清楚。

对于掌权了一辈子的猛虎来说,后代青出于蓝意味着威胁。

覃董要的是守财人而非夺财人。

覃原路明白结婚是父亲对自己的一次忠诚度测试。试验他愿不愿意缚上手脚甘心放权。桌上的照片里有高官子女,有名流后代,而这些人中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廖小姐很漂亮……”男人拿起太阳下的照片,女人的笑脸不输阳光的灿烂,一条计划此时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德州扑/克中有一种打法叫slowplay意为慢打。即手持强牌扮猪吃老虎迷惑对手,最终赢得更大底池。

如果都认为他拿了一手烂牌开局,那他便用这最“烂”的牌打出完美胜局。

“不知道廖姨那边是否肯赏脸,让我请她出来吃顿饭。”覃原路说。

*

在快餐店晕倒之后廖爱珠一直昏昏沉沉精神萎靡。

覃源爆雷叠加华菜士命案将他们这帮人推上风口浪尖。

舆论先是对几家股东盘根错节的关系扒皮爆料,而后莫名集中在廖爱珠的桃色绯闻上。她过往有染的男人全部被罗列,去过的酒店,用过的东西,所有的细枝末节被摊在阳光下进行审判。

任是心里再强大的人也承受不住这海啸般摧枯拉朽的网暴。

廖爱珠因为流感将近一个多月下不了床。她在床上看着那些新闻,几度以为自己会就此死过去。

意识模糊之际,医生来给她抽血检查,开了点药。等高烧退去时,一股力量迫使她的大脑重启,开始吞纳下这庞然阴暗的现实。

那是最原始也是最粗暴的方式撞击她的神经。

眼前虽是一片漆黑,但身体的每一项感官已经能够流畅清晰的反馈传达。

生涩的动作带给她的是最极致的快乐,一下又一下捅破了那尘封已久几乎快被她忘却的记忆。

她睁眼,泪水喷涌而出。

在廖爱珠人生里,迄今为止,绝无仅有做得最爽的一次,是在拉斯维加斯,酒店总统套房,和她的老公——覃原路。

“爱珠。”覃原路搂着她,亲吻被汗湿的脸庞。

“老公,是你,你睡我了。”廖爱珠喜极而泣。

结婚蜜月他们去了拉斯维加斯赌场,那天覃原路带着她赢了三千万,事后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一瓶酒精,一场豪赌与无数堆成小山的金钱,造就了这世上最刺激的X爱。

在爽到几乎晕过去的时候,覃原路贴在耳边问她想不想赌一场更大的。

廖爱珠点头,发了疯似的想要赢,想要再体会一次这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爱珠,这是你说的。那么赌局开始了。”

从那刻起,廖爱珠被卷进覃源这场巨大的豪赌之中。

“老公,怎么偏偏是你呢?”完事之后,廖爱珠窝在那结实的胸膛上,像热化了的麦芽糖腻着覃原路,“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结婚这几年她为了房事发了无数次脾气,没有一次覃原路将真相告诉她。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狠心,放她像小丑一样撒泼骂街依旧不为所动。

“你真的爱我吗?”廖爱珠问他。

“好的东西总是需要忍耐才能享受到最美妙的滋味。”覃原路反问,“现在做了,你开心吗?是你想要的感觉吗?”

牌手从上了赌桌开始,手里的牌就不局限于那54张。每一次下注,一言一行,一个眼神,一轮蛰伏都是未来获胜的关键。

“嗯。”廖爱珠乖巧点头,带着鼻音撒娇,“很开心很满足,我有你就够了。”

覃原路抓起她的手吻了一下,问道:“那其他人的事你还想知道吗?”

廖爱珠僵住笑容,倏地坐起来,问:“你指谁?”

“许怡宸救回来了,现在在家养病。”

华菜士之后,许怡宸几度进了ICU抢救,命虽然捡回一条,但是伤到了脊椎再无康复可能。

许董请了国内外专家会诊,得知恢复无望,当即决定“开小号重练”。老头为重振雄风请名医开方子吃了几天大补丸,然后找了个比许怡宸年纪还小的嫩模来家里做客。

许怡宸就在自己房里听着外面欢声笑语。那一刻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喝汤都费劲的身子凭空挣出一股蛮力,在地上一下又一下蠕动着爬去许老爷子的房间。

老头与嫩模花前月下,饭还没吃完便迫不及待冲进房里连门都忘了关。许怡宸就这么爬进去,像条肉虫爬到他们办事的床边,努力抬起身子阻止他爸。

“啊——”女人一声尖叫,老头猛地坐起来,看见地上那恨到发直的双眼当场吓死。

“怎么会……”廖爱珠垂下眼眸,神情哀伤。

“可能是许董过世对他打击太大,他现在心情不太好,每天躺在一堆屎尿里乱发脾气,希望你去看看他。”覃原路说。

许家只剩下许怡宸一个废人,屋漏偏逢连夜雨,覃源暴雷,许家不仅损失惨重,许怡宸参与金融板块项目还要等着配合调查。

虎落平阳,他曾经做过的恶现在终于尝到苦果。LV外面被暴揍的男店员一直在社媒发声为自己讨回公道,没有了许家的打压,他的控诉有了许多流量关注。不仅如此,连带从前被覃程许三人祸害过的苦主也纷纷站出来控诉。

“不要不要……”廖爱珠慌张躲进覃原路怀中。见到许怡宸只会让她回想起在餐厅里的血腥惨状,太晦气了,廖爱珠连想到都觉得恶心。

“别害怕,凶手已经抓住了。”覃原路很有耐心地安抚妻子。

汪驰文被抓起来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被押进警车那刻起他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别说了,我妈现在怎么样?”廖爱珠岔开话题,“快点把她从那鬼地方接出来。”

“妈身体还没好,她自己说暂时想留在疗养院。”

见对方诧异,覃原路解释道:“集团现在被调查,留在疗养院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覃源那帮高层巴不得生场大病躲进医院,可惜这种好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比如贺恩就很幸运。

那天之后他就疯了,跑到前女友的墓地上吃土。

覃原路下床,从衣帽间里随意拿出件衬衫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说:“……想不到那枚玉戒指对他打击这么大。”自己在那女人墓前挖出戒指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出乎意料的效果。

贺恩在重遇廖爱珠之前曾有过未婚妻,后来重度抑郁自杀,一尸两命。

贺恩恨廖爱珠,恨她毁了他的家庭,看不惯她偷奸耍滑最后应有尽有,为了赢过廖爱珠,贺恩甚至甘愿出卖灵魂抛弃自尊。他用恨意和不公包装贪婪,却没想到自诩正义也在攀富权势的过程中毁了别人的一生乃至一个家庭。

至于戒指,说来也可笑。那玩意儿除了覃家兄弟和收到的人大概没人知道意味什么。覃原路曾跟廖爱琴提过这枚戒指,对方一脸茫然。看来老爷子对这女人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你要去哪?”廖爱珠目光黏在丈夫身上,不舍他在一番温存之后马上又离开自己。

“去见覃原祺。”男人平静说道。

*

下午,覃原路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看守所。

灰扑扑的建筑矗立在酷暑之下。三伏天楼前广场的水泥地腾腾冒出蒸气。迎面从大楼里走出来一个小警察,穿着短袖制服匆匆经过,覃原路拦住他问了路,而后来到专门安排好的会面室。

建筑内与外面不同,无处不在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渗,叫人冷得打颤。

覃原路走进室内,见对方已经早早坐在那里。

出事后,覃原祺逃往国外,辗转各地,最后主动与南湖警方联系投案自首。

仅仅一个月未见,男人已和从前判若两人。不仅头发花白,脸庞也沧桑消瘦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唯有眼神还像往昔那般锐利,甚至更甚从前。

覃原路走过去,隔着桌子与他面对面坐下。

午后阳光照进小铁窗,把一格一格的铁栅栏映在桌面像个棋盘,为两兄弟划出一条楚河汉界。

沉默许久,覃原路胳膊撑在桌面,语气温和道:“受苦了,住的还习惯吗?既然走了为什么还回来?”

覃原祺一动不动,对对面只有四个字点评:“猫哭耗子。”

按规定现在除了律师他无法与任何人联系,覃原祺本人也没有提出过会面要求。但是就在今早,他接到通知破例允许他与家人见面。

他知道一切都是覃原路精心安排,是他这个胜者以凌辱手下败将的方式进行的一次结算狂欢。

“不管怎么说,爸当初把担子交给你是对的。敢作敢当,我为你骄傲。”

听见这话,覃原祺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冷笑:“那还要多谢你这个当哥哥的在我身边兴风作浪,不然我哪有机会敢作敢当。”

他逃到国外这段时间,除了被警方追捕,同时还被另一波人围追剿杀。要他命的人是原来南湖的一位大佬。早年那位起家时手段狠辣,南湖政府扫黑除恶与这位大佬周旋多年,直到对方洗白隐退也找不到定罪证据。而这关键的证据就在覃家手上,正是廖爱珠找到的保命符。

药有两面——保命符用错了时机也会变成催命符。那时覃原祺最缺的是大笔资金,可这东西一旦拿出手,不仅换不到想要的,还会被对方视作威胁。

他从廖爱珠那拿到u盘后当即在电脑上解码,发现里面是这种烫手山芋便立刻销毁了。

偏偏那位大佬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见覃源已经失势,直接选择了做掉覃原祺这一最划算的解决方法。

这当中肯定与覃原路脱不开关系。

“你从小就这样,每次下棋下输了就掀棋盘。覃源是多少人的心血,你说掀就掀,该说你狠呢还是幼稚?”覃原祺以打趣的语气淡然说着,双手随意往桌上一砸,将腕间手铐砸得当啷作响。

“我不在集团很久了,是你把我踢走的,你忘了吗?”覃原路放下手冷静陈述,“根源在于你盲目扩张非法集资。祺祺,回头是岸,好好配合警方弥补你的过错。”

覃原祺这几年通过多家空壳公司制造出大量虚假账款和营收做大资本,利用定融产品陆续募集了近800亿资金。

通过程励娥的介绍,他向一家名为MANDA科技公司注入巨资试图取得控制权,打算操纵股价割散户韭菜。结果刚拿到公司,MANDA便爆出实验丑闻破产清算。覃原祺亏出一个巨坑,只好不断放出更多的金融产品吸纳资本来拆东墙补西墙,最终导致现在无力回天的局面。

这也是为什么覃原祺发现覃董倒在厕所里,选择见死不救的原因。老爷子再晚一些死,自己闯下的祸就暴露了。

“别跟我扯这些。”男人伏低身子,双拳骨节捏得发白,眼底烧起灼人怒火,“你说实话,这些算计里爱珠参与了多少?”

“说话!”另一边,廖爱珠看着地上堆成山的监听监视设备发出怒喝,“谁干的?”

覃原路离开后,她指使佣人整理几个许久不用发出恶臭的的LV老花包包,无意间发现包里夹层装了窃听器。

廖爱珠用刀划开另外几只包,陆续搜出来同样的器材,甚至连她的衣服上也被动过手脚。

佣人麻木地清理,生怕多说一句惹上麻烦,任凭主人家如何发脾气摔东西也绝不抬头回应。

一只打火机被扫落在地,廖爱珠弯腰捡起来,猛然回想起上次因为覃原祺而搜出来的那十几个监视设备。

那次之后家里佣人换过一波,全部都由覃原路亲自挑选。衣帽间安装了防盗设备,其实外人这么大规模的动手脚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廖爱珠想,或许,她冤枉了覃原祺。

“说话!”男人低吼。

桌子对面那双温和的眼沉得如墨一般,覃原路靠在椅子上,逗狗似的笑着,蠢蠢欲动说出真相。

覃原祺盯着他,憔悴疲惫的脸上流露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坚定。在最后这场角逐,男人唯一想知道的便是廖爱珠。那个让他在无数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咬牙撑过去的执念,哪怕她对自己有过一丝真心,这场对弈他输得无怨无悔。

过了一会,覃原路微笑缓缓说:“你知道为什么父亲一而再的修改遗嘱,直到死也不肯放权吗?其实当初你替爱珠隐瞒换药的事父亲早就知道了。”他杀人诛心反问,“你猜爱珠参与了多少?”

说完覃原路起身离开,身后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未几,房间里炸响撕心裂肺的暴喝。

会面室里一阵骚动,警察将人死死按在桌上。

覃原祺青筋暴起,不断嘶嚎:“廖爱珠——!”

愤怒几乎让他的血肉冲破皮肤,那吼声撞在墙上,随着覃原路走远的身影,一下又一下回荡在走廊。

*

从看守所出来已是傍晚,覃原路没回家转而驱车前往覃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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