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白的第二张信纸只交代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地点是高府的后山,至于日子,徐望舒掐算了一下,好巧不巧刚好在今夜子时。
“先回去休整一下吧。”徐望舒道,“今夜子时咱们一起去后山会会破山枪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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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今夜乌云蔽月,确实是个干坏事的好时机。
徐望舒已换好了夜行衣,她用迷香放倒了夏天榆派来监视她们的耳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萧此君的房间,还给未换完衣服的萧此君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挂着衣袍的屏风推倒。
“嘘,轻点。”徐望舒的食指放于唇瓣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让夏天榆的人发现了。”
萧此君哭笑不得:“你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进我屋子的时候都不怕被发现,现在倒害怕上了?”
徐望舒嘻嘻一笑,道:“这不是迷香刚刚把那些人放倒,还睡得不太安稳嘛!你放心,我来的时候手脚放得特别轻,不会有人听见的。”
没两句的工夫,萧此君便把最后一件衣服穿好了,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走吧走吧,咱们去找唐青陆。”
这时徐望舒却摇了摇头,道:“不,今晚只有咱们两个去。”
“你是另有打算?”萧此君问道,“但他那边怎么办?事关他的身家性命和唐门的门楣荣辱,恐怕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方才用晚膳的时候我在他的水里下了药,他今夜不会醒来的。”
萧此君笑了:“你这个手法跟谁学的,这么好,连擅长用毒的唐青陆都没有察觉到。”
“我师父。不过与唐门的手法相比还是略显拙劣,可能是他过于紧张了,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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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二人没有过多的闲聊,徐望舒拿起武器,带着萧此君一路避开府中巡逻和夏天榆的人,脚踩轻功,朝着高府的后山飞奔而去。
高府本身就是依山傍水而建,所谓后山,正是它所依靠的那座不高不低山丘。眼下是草木繁盛的时节,后山常作为一种景致供高玄观赏,往日并无太多人涉足和打理,所以这里的树木杂草野蛮生长,几乎能够将整个人都埋没进去,许知白选到此处进行会面和交易,当真是个明智之举。
徐望舒她们二人来得稍微早些,抵达约定的地点时,现场还未有许知白的踪迹。她们在附近找了一棵二人抱的大树,躲在了后面,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天地遥遥,万籁俱寂,连鸟叫虫鸣也微不可闻,仅剩伴随轻柔的风晃动的叶,和叶面摩擦的声音。这一刻,偌大的人间,仿若只剩下徐望舒和萧此君两个人,萧此君身上、发间若有若无地香气萦绕在徐望舒的鼻间,她靠在徐望舒的肩膀上,些许碎发触碰到了徐望舒脖颈的肌肤,轻轻的,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而微微动着,让徐望舒有些痒。
萧此君想说话,刚想开口,却被徐望舒用手轻轻地捂住了。
「打手势说。许知白的武功极有可能在我们之上,我怕她会发现。」徐望舒比划道。
这话没错,许知白是和萧如、徐贺同时闯荡江湖的人物,当时在武学上的造诣就颇深,更不要说在十年后的今天。
而她们,一个经脉被毁,半分内力也用不了,另一个堪堪学了十多载的武功,就算天赋异禀,那也只能算上同辈人的佼佼者。
怎么能比得上破山枪许知白呢?
「她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
她已经听到远处人从草丛中穿过带出来的声响。
「你觉得会是她吗?」
徐望舒摇头。
「不清楚。」
因为现在只有一封信,这封信什么都说明不了。它只能证明,许知白和高玄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过节。
她也许知道真正的高玄是什么样子的。
几息之间,许知白翩然而至。她身穿墨青色翻领袍,手持一柄通体银色的长枪,枪尖连着枪杆上都雕刻了繁复的花纹,犹如海面惊涛,忽而拍岸。
许知白停住了脚步,她站定,环顾四周,最终脚踢枪杆,端起长枪,闪着银光的枪尖直直地指向徐望舒与萧此君躲藏的大树,轻启唇角,缓缓而言。
“二位,既已到此,何不露面一叙。”
萧此君无奈一笑,她用口型对徐望舒道。
「被发现了。」
徐望舒轻轻叹气,她拉起萧此君,从树后走了出去,毕恭毕敬地向许知白行礼。
“晚辈徐不周拜见许前辈。”
萧此君刚欲自报家门,却被许知白打断。
她手中的长枪破青山仍未收回,道:“你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我知道你在等谁,”徐望舒淡淡开口,“但是他不会来了。”
“他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知白短暂地失神了一瞬,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她把指着徐望舒和萧此君脖颈弱点处的长枪收了回来,立于自己的身侧。
她冷笑道:“那还真的是便宜他了。”
“你很恨他?”徐望舒抓住了许知白话中潜藏着的最深层含义,“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曾经是可以交互性命的挚友。”
“那是以前,时间久了,人都是会变的。”
“所以……你们是看到我传于高玄的秘信了吧。”
许知白话锋一转,原本已经消弭的杀意顿时炸起,未等徐望舒反应过来,眼前许知白的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只带起了一阵凌厉的风,转瞬来到了徐望舒二人之间。紧接着,徐望舒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处的皮肤一凉,她僵硬在原地,抬着头,动也不敢动,用余光瞟向身旁的萧此君,发现她也和自己正处在相同的处境里。
那杆名为破青山的长枪甚至还留在原地,枪尖在许知白身形刚动时,就被她狠狠地插进了土壤中。
“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她们身上的命门,此刻都掌握在许知白的手里,只要许知白想,她可以悄无声息地在此地了解徐望舒二人的性命。
但徐望舒是个不要命的。
她朝许知白所在的方向转过头,脖子上的皮肤立即被划出一道不长也不短的口子,鲜血的气息很快弥漫开来。
“我可以死,但你要放了萧此君。”
她是真的想杀了她们两个,这点徐望舒感觉得到。于是徐望舒故意在许知白的面前叫了萧此君的全名,点破了萧此君的身份,借此博取一线生机。
徐望舒要让许知白明白,她想杀之人乃故友之子,既是故友之子,她还能无所顾忌地下得去手吗?
果然,在听到萧此君名字的时候,许知白的双手抽回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旁人来说微乎其微,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徐望舒二人来说,足够稍稍喘上那么一口气了。
“萧此君……”许知白呢喃道,“小君?你是萧大哥的孩子?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好多,出落得落落大方了。萧大哥……最近还好吗?”
萧此君:“阿爹很好,风雪山庄也很好。他很想念你们。”
许知白收回了抵在二人命门处的武器,从她们中间穿过,拔出方才插进地中的长枪,随后转身,面对着她们。
“你既能够出现在天下武林盟,难道是萧大哥他想通了?还是他选择了原谅高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