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弗城内人人都知道,星空旅馆是一间用心经营的小本生意,老板勤奋爱动脑筋,伙计们的服务也周到热情。
店门口标志性的大招牌上面清清楚楚标明:本店提供住宿、餐食,另,自三月起出售新鲜酒水,一切饮品皆为当日进货!
然而不知从哪一天的早晨起,在这段话下方又用颜料新添了一句:城邦守卫军哨岗离本店仅一百五十码脚程,谢绝寻衅滋事、争吵打架及其他作奸犯科之举,谨记,酒馆绝非法外之地!
……可见从三月起旅店里多了不少由喝多了啤酒而挑起的祸端。
虽说酒后误事,格里菲斯倒是并不严禁属下饮酒,对人的管理不能一味用无私铁律,只要不惹是生非就好说,鹰之团的士兵也大多是酒品尚佳的人。
故而到了晚上,众人聚在一起时就非常自觉地和老板点起了单:“快快把小麦啤端上来!”
旅馆老板抱着一摞小山似的橡木杯过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杯子的数量和在座的客人刚好相等。
里基特伸着指头点了点,登时两眼冒光直呼万岁,搓了搓手就要去够木杯的握柄,又被格里菲斯拍开:“你还不能碰这个,这杯是给莉莉安娜留的——老板,另添一杯苹果汁来。”
里基特失望得一下子趴在了桌上。
老板笑呵呵递过来一杯苹果汁,还问他想不想来块儿点心吃吃,他很不服地暗暗磨牙。
但转瞬他又发觉一个问题,莉莉安娜还没有回来。
其实,捷渡也没回来。
他心里头隐约升起一股不安,赶紧坐起来瞧了格里菲斯一眼。
每当他感到忧虑就会看看格里菲斯是什么反应,总觉得哪怕天大的事来了,只要格里菲斯不慌,事情就是有办法解决的。
格里菲斯面色平静如常地和唐吉聊着天,看不出一分半点儿着急的意味。
里基特又放心了,撑着下巴慢慢倒回了桌上,顺便用手肘把苹果汁推远了些。
哼哼,他才不是小孩子,这种甜滋滋的水果味对他早就没什么吸引力可言了。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到畅意地喝小麦啤还没人管教的年纪。
“我知道了,还有两个疑点在于……”
另一边,路吉在和格里菲斯汇报白天的收获,后者只经过短暂的沉吟就做出了判断:
“没错,他的善后做得不够细致,一定还有遗漏的蛛丝马迹。这下会好办得多。”
里基特不清楚格里菲斯究竟是怎么把他们那些零碎、片段的信息编织成一张完整的网络,他断断续续地听着,心想格里菲斯果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过了这么久,教会的侦查组手里也握着不少进展。调查方向已经很明朗,稍加比对一下就能精确到个体。”
格里菲斯从杯中倾倒出一点儿啤酒,蘸着小水洼里的液体,指腹在桌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他画了几个符号一类的纹路,和众人阐明了当下的情况,敲定最终结论:“既然他们有现成的名单,我们有证据,那正好借来看看。”
“可是,那算是教会的机密文件吧?”唐耶一想到头儿的说法就犯难,“我们怎么有办法拿得到?”
旅馆门前的招待铃一阵响动,莉莉和捷渡相伴着回来,她怀里还亲昵地抱着一个陌生的小孩。
格里菲斯眸光沉了沉,但还是接着团员的话说:“办法这不就来了。”
说着他径直起身走向莉莉,伸出手半帮半抢地接过那个孩子。(其实也挺大了,他像这个年纪时都已经上战场了。)
格里菲斯心口略有些沉闷不快,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又见莉莉摸了摸那小孩的脸颊,温言软语地哄道:“好啦,别哭了,就和姐姐住在一起吧。”
他顿时将孩子拎得远远的,一把塞给唐耶,“拿去……”他舌尖在齿前刹住车,急改了口,“把他交给你照顾,没问题吧?”
“啊?是、是。”唐耶愣了一下,依言照做把孩子放椅子上,又管旅馆老板点了一杯苹果汁。
莉莉像是刚经历什么趣事正在兴头上,热络地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跑上楼说是要收拾一下房间,眨眼就不见了。
其余的人们或坐或立、神色各异地围坐在桌前。
小男孩和他们根本不熟悉,只能惶然地睁着眼睛怯生生望着众人,等着随便谁的一句话宣判自己的命运。
氛围稍显凝固之际,格里菲斯一勾脚将邻桌的空凳子挪过来。
他气定神闲翘着二郎腿坐下,套着长靴的脚尖朝新来的小孩摇晃了两下,用一副说笑的语气打破了沉闷:“捷渡,你们总该有个人负责解释一下吧?”
这事儿倒好说,鹰之团平常也会捡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回来,打仗缺的就是人。
捷渡简单讲述了一遍起因经过。傍晚他在另一片街道恰好遇到莉莉结束追查,就结伴一起走,路上差点儿跟一群人打起来。
“应该也是雇佣兵出身,合伙要欺负这个小乞丐……”捷渡面不改色轻飘飘地说出了那个过分残忍的事实,“裤子都解得七七八八了,——只差掰他的嘴。莉莉想帮他,就这么简单。”
然而,听闻此等惨无人道之事,除了里基特略显愤恨不平,其他人面上却都没什么表情。
雇佣兵行业一向龙蛇混杂,地痞无赖比比皆是。像些样子的团队尚有军规戒律,明面上宽恕着点儿,或者狎妓或者偷人至少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唯独末流之辈管不住胯.下,再加之常年行军接触不到女人,向年少貌美的无辜贫民动了心思,男儿女子各种大跌眼镜的事情不在少数。他们混得久了早已司空见惯……即便看不惯也管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