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雉合了门,坐在他的对面。
云锦只好去一侧的木柜上挑选茶饼,她没见过亦无学习过,根本不知选哪个,便逐一看去,竟在其中看到了地锦草叶。
这种草在竹村后山上生长了许多,所以并不陌生。
她便拿了这个,回了桌案旁。
二人正在交谈。
她热了茶壶,茶饼放置在案上,青雉接手,徐徐摆弄,接的话却是一个不落。
云锦听不懂,但见男子的面色越加凝重。
她时不时地向外看,天渐渐的暗了下去。
二人相谈许久,男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茶杯始终未动。
眼看着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云锦正忧思找什么借口之时,男子起了身要走:“既如此,恕我不能与阁下为伍,麻烦转告其主,李谈虽家贫,却不会百姓身上敲骨吸髓,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师爷,稍等。”
青雉起身唤住了他。
难道要动手了?
云锦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男子停在门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顿时警戒起来。
青雉微微一笑,右手下垂,一把软剑滑出,被她握在手中。
澄亮的光闪映在云锦眼中,她紧靠着镂空屏风,大气不敢出。
下一刻,只见粉色身影一闪,那把软剑已经刺入对方身体。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生怕发出声音。
眼前血色喷溅。
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云锦双腿一软,蹲跌在地。青雉收剑,男子跌倒在地,才回过头来,满是血渍的双眼看向了她。
“你……你要做什么?”
云锦避无可避,惊恐的看着青雉提剑一步步靠近。
“哐当。”
她被吓了一跳,只见剑已落在她身前,而女子解了衣衫,漏出了底下的黑色行衣,最后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掀窗翻身跳了出去。
云锦惊愕在地。
突然,门被推开,一名舞姬探了头,看到倒在血泊内的人,霎时嚎叫起来:“啊——”
“救命啊!!”
舞姬大叫着奔走:“杀人了,杀人了!”
云锦立时回过神,她扑向窗口,下方是一道水流,想来青雉已跳水游走了。
要逃!
找小石头!
她心绪大乱,怀着唯一的信念,她踉跄着向着门口奔去。
突然,脚下一滞,脚腕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
云锦战战兢兢低头。
竟是晕过去的男子醒了过来,他一只手抓她,一手捂着胸口,唇齿间满是血:“救我……”
她豁然醒悟。
昨夜青雉与黑衣人商量要杀人,且扯上花楼,由头是花楼舞姬杀人,青雉杀了人逃走,煽动此事还需一个背锅之人。
而她,便是这个人。
她虽未参与,却早已入了局。
眼下最好的就是逃!快逃!
云锦用力将自己的腿扯出,男子面色苍白,脱了手,虚弱的看着她。
“救我……”
她刚迈出门槛,身后又响起了那道虚弱之音,猝然停了步。
想起男子方才所言所行,皆为民而虑,揣摩他应当不是个坏人。
她不再犹豫,立即折身,拿了桌上的地锦草饼,用手扯烂,然后蹲在男子身边,用力按在了伤口上。
“此草有止血功效,你坚持住,一会便会有人来,定会救你。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云锦听到廊上远远传来杂乱脚步声,倏地起身,向着另一侧跑去。
夜色浓浓。
前堂因此事乱作一团,不少人惊慌奔走。云锦穿梭其中,趁着杂乱之际,倒是顺利的来到了花园中。
花园内空无一人,只有花枝绰绰。
难道是过了时辰,小石头已走了?
眼眶湿润。
她忍着心头酸意,一边寻找一边压低声音呼喊:“小石头,小石……”
“嘘!”花草后冒出了一个人头:“你怎么来这么晚?”
云锦迎上前去:“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
小石头张望了一下,听着正殿内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立刻抓了她的手:“别哭了,快走!”
云锦闻声,一摸脸上,触感湿润。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跟着他走了几步,来到了围墙前,看到了一个膝盖高的洞。
“走。”
小石头说完便跪在地上,双脚并用的爬了出去。
云锦毫不犹豫地蹲下,她虽比小石头大几岁,可身子却是瘦小,尤其最近吃不饱睡不好,愈加瘦削,毫不费力就钻了出去。
她爬出去后,小石头正扯着衣服,边脱边扔,抽出手来又抓了一件灰扑扑的袍子丢给她。
“快把衣服换上。”
云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套上灰袍子,急急解释道:
“一会花楼发现我们不见了,定会派人来寻,京都最近接纳了一群外来的流民,我们换了衣服混进去。但那些流民无家无亲,难保作恶,防人之心不可无,换上会更安全一些。”
“好。”
云锦似懂非懂,也脱了外袍换上。小石头看了她一眼,却愣了:“你……”
“怎么了?”
云锦看了看自己,脱了鹅黄外罩,里面还有胸衣,并未觉察不对,小石头却扭过头去。
她将衣袍套上,小石头也在前引着向远去跑去:“走。”
·
身后有人穷追不舍,云锦想大喊救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不停的跑,不停地跑。
突然,脚下一崴,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人追上,泪涌不止,面前却出现了一张模糊面容,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她哭噎出声:“江郎……”
甫一出声,她猛地清明过来。
是梦。
不,是梦也不是。
眼前的确有一张模糊的脸,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她。
云锦刹那彻底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瞳:“谁?”
她支起身子,向后退,背部抵上了墙。
四下一看,竟是在一间破屋子里。
记忆溯洄,她想起来了,昨日从花楼逃出来,跟着小石头随便找了间破屋子打算熬过一夜。
眼前之人并非是小石头,再一看对方衣着样貌脏乱不堪,她方恍然大悟,是个流民。
“你是谁?”云锦惊惧不定:“你要做什么?”
男子嘿嘿一笑,搓着双手靠近:“做什么?等会你就知道了。”
心知不好。
她立即起身,想要逃走,却被抓住了手臂:“放开我,放开我……”
慌乱之中,另一只手摸到了一块碎石,抬手向着凑近的脑袋砸了过去。
男子吃痛松了手,摸了摸额头:“臭娘们,敢砸我,爷爷看上你是你福气,竟不识抬举,看我不扒你一身皮,教你尝尝爷爷的厉害。”
云锦起身就跑,岂料那男子未被砸晕,反而大跨几步,追上了她,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破房内没有旁人,连小石头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只能拼命挣扎,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男子将头埋进颈间,喷洒的湿热,令她顿时慌乱起来,大哭着捶打对方:“别碰我别碰……”